有沒有那種追妻火葬場還追不回來,女主角跟別人在一起收穫幸福的文?不是所有金主身邊的金絲雀,拿到的都是女主角劇本。

小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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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宋錦城身邊待了7年,他的白月光一露臉,他將車、房劃到我名下,暗示我功成身退,便可以早點離開了。

我在宋錦城眼裡,大概就是毛遂自薦的情人。

那時我已經拍過幾部小火的劇,在裡面飾演或惡毒、或嬌蠻任性的女二、三、四,年底公司的對賭協議沒過,被他以低價收購,年末的尾牙上他大發慈悲地過來露了露臉,那是我的機會。

我的經紀人一定想不到我這麼大的膽子,其實她給我物色了其他的金主。

沒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他權勢極盛,傳聞中不好招惹,並不是個仁慈且脾氣好的人。

但我實在不想餘生輾轉在一個又一個肥頭大耳的金主間糟蹋自己,那是我第一次鼓足勇氣為自己謀劃。

在他一個人去花園露台醒神的時候,我跟了過去,當我鼓足勇氣紅著臉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目光沉沉地一言不發望著我,我在這目光下渾身發抖,可我還是強忍著羞恥介紹自己,我說:「宋先生您好,我叫秦時。

「他很高,眼神睥睨下來,不動聲色的將我從頭掃視到腳,最後捏著我的下顎將我臉抬起來,我顫抖著眼睫回視他,我知道自己很美,眼波流轉楚楚動人時最美,果然他瞇了瞇眼,然後朝圍攏過來的保鑣揮了揮手。

後來在他身邊久了,才發現他不是個會沉溺女色的人,自薦的人那麼多,這些年下來,也只我一個以這種方式來到他身邊,我在他身邊第三年的時候,他身邊口風一向很緊的助理感慨地說了一句:「秦小姐,您很幸運。

「按照偶像劇劇情發展,我應當就是他的天命之選,即使不是女主角,應該也是和女主角有幾分相似到讓他願意心軟的戲份重的女配。

但我真的只是個炮灰。

後來很久很久之後,我大著膽子問他:「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他當時心情不錯,所以瞇著眼睛望著我,最後回:「你該慶幸自己運氣好。

「我的運氣是挺好的,那時候年輕,所以無知者無畏,如果再來一次的話,在現在這個年紀問我還敢不敢這樣搭訕宋錦城,那我的回答應該是不敢。

我和宋錦城第一次「約會」,他帶我去了鬥獸場。

除了電視上,那是我第一次涉足那樣的地方,宋錦城帶我站在最高層的包房,向下俯瞰過去,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在激烈地喧囂張揚吼叫,角斗場中央是一個人和一頭老虎,幾乎是單方面的虐殺,我忍不住幾欲作嘔,可是我不敢。

我偏頭去看宋錦城的表情,他凝目注視著鬥獸場,表情幾乎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但眉心微跳,後來當我對他的每一個微表情熟稔之後我才知道,這代表他在興奮。

殺戮總是能讓人興奮起來,那天很不湊巧,當然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角鬥場故意的,獸場中的那隻老虎跳出來撲向前一秒還在旁邊嘶吼興奮的人群,所有人們驚慌失措地四下逃竄,最後那隻老虎是在我們兩公尺前的位置被擊暈的。

溫熱的血濺在宋錦城的手背上,他微微瞇了瞇眼。

角鬥場的老闆親自過來賠罪的時候他正蹙眉望著手上的那滴血,我想我一生的智慧都體現在那一刻了,我乖巧地俯身過去,溫順地替他舔淨了手上的血。

他抬手順著我的頭髮摸到後頸,摸著那塊軟肉捏了捏,像是在擼一隻貓。

所以後來宋錦城說我運氣好,我不由暗暗揣測當時如果沒有這一遭的話,我大概會被他丟到鬥獸場中央去和老虎獅子搏鬥也不一定。

他是個有點琢磨不透的人。

有時候他歇在我這裡,早上迷糊中醒過來時,常常能看見他在露台上抽煙。

天色將明,濃墨幽藍的天空在亮與暗的界線混沌,他穿著絲質的銀灰睡衣,側身坐在陽台上抽煙,指尖一抹淡紅閃爍,明明滅滅。

他抽的不多,更多的時候是放在指尖垂眼看著,漆黑的頭髮凌亂的搭在額角,俊挺的側臉英俊無比,眼睫低垂,彷彿是憂傷。

他是天之驕子,商業帝國大得不可想像,有錢有權,萬物只要他想就唾手可得。

我不知道是誰能讓他露出這副表情,也不知道是什麼事能讓他煩心憂傷。

他一直是個自製力很高的人,有一段時間他抽煙抽得很兇,又酗酒,終於把自己折騰到醫院裡去了。

當時他的家人在醫院看護,我裝作路人經過一次他的病房,他躺在病床上,床邊圍著一對年輕的男女,正拿著手機給他看什麼東西,他手裡拿著一個削好的蘋果,目光溫和,一邊側身看著手機,臉上突然就綻放出一抹開心的笑容。

他平常很少笑,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見過的笑容寥寥無幾。

事實上他就是很嚴肅,他的目光沉沉地望過來的時候,你就是會心驚膽戰,不敢與之對視。

所以那一刻,我真的特別特別好奇,他看到的是什麼?

可以讓他笑起來。

2我是在宋錦城身邊待的最久的一個女人,我想這應該源於兩點,第一點是我確實很漂亮,在美人橫出的娛樂圈,我也在「娛樂圈的顏值天花板「提名中長期占得一位,第二點是我確實很聽話乖巧,要知道,但凡​​女人,尤其是宋錦城身邊的女人,因為受到的巴結太多,所以總是會忍不住恃寵而驕,宋錦城寵你時願意敷衍兩分,不耐煩了那你這輩子應當都不會再見到他一面了。

我從來不跟他的下屬過多的接觸,偶爾有人想拜託他什麼事求到我這裡,我亦是微笑頷首不語拒絕,最誇張的一次,是有人拿著半臂高的整塊翡翠過來,通體通透,成色極好,往大廳的中央一放,幾乎溫潤盈盈有光,為首的人笑的很客氣,說:「秦小姐,不必麻煩你什麼,只求你幫我和宋先生見上一面。

「說不心動是假的,內心彷彿天人交戰,可我面上依舊笑的淡定,畢竟擅長演戲,我連余光都沒往那尊翡翠上瞧,端的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後來那人臨走時還讚嘆的誇了我兩句,說:「不愧是宋先生身邊的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我竟然拿這些小東西來求你辦事,真是唐突了。

」蒼天可見,若這塊玉生而有靈,聽見自己被稱為「小東西」可能也會嘔血不止,其實他不知道我的心也在滴血。

後來這人找了其他途徑見到了宋錦城,他知道了這件事,當天晚上那尊翡翠就被送到了他送我的沿江的那套高層公寓中,他笑著看我:「這樣一塊翡翠,真是難為你不心動。

」說完就又是笑,「就這膽子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敢到我面前毛遂自薦的。

「有時陪他出去應酬,他看著下面的人巴結我的樣子,也會似笑非笑的調侃我:「你們可別嚇著她,我的這個小女朋友膽子比老鼠還要小……」哦,對,他稱呼我為他的「小女朋友」,在他這些年的女伴中,我大概是唯一一個有此殊榮的人,我在他身邊的第五年,據說地下賭場還專門立了個賭局,賭我會不會飛上枝頭變鳳凰,最後轉正。

賭局的賠率高達1:350,這賭局一直持續了兩年,在我在宋錦城身邊第七年的時候,我去押了注——賭不會,想想分手後還能額外賺一筆零用錢我就很開心。

我想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能留在宋錦城身邊這麼久的原因,是因為我不愛他。

當然,是他以為我不愛他。

不愛宋錦城比愛上他難上千百倍,如果你是我,就知道以他的人格魅力,很難有人會對他不動心。

在宋錦城身邊久了,我當然也曾異想天開幻想過,我跟在他身邊的第二年,那年我有個真人冒險綜藝,有一期是沙漠探險,傻逼劇組將四個人放在茫茫戈壁中,給了一點生存物資,然後讓我們生存兩天一夜,可是劇組防護措施沒做好,夜裡一場沙塵暴席捲而來,我們和劇組失聯了,我硬生生的熬了一天一夜,當我以為我要死在荒無人煙的沙漠的時候,宋錦城遣人開著直升機在沙漠中找到了我。

當然他自己沒有來,但那並不耽誤他在我眼中的形象變成天神下凡,你看動心多簡單,只要一個點,在一瞬間,就能將你日日夜夜建立的心理防線擊潰。

當人人都在說「宋先生對你好像是認真的」、「宋先生從來沒有對其他人像你這樣」、「宋先生大概是迷上你了,不過也難怪,你長得這樣美,我要是男人,也會忍不住動心的」等等諸如此類的話時,你也會在心底產生奢望:他對我,到底是不是有幾分真心?

還好在我心思起伏愛意洶湧磅礴的那段時間,他身邊有其他的人。

可能是宋錦城實在是擁有花心的資本,導致大家可能以為他身邊很多女人,但其實他在女色上並不怎麼熱衷,大概是嫌麻煩,同時固定的女伴不會超過兩個,而且能入他眼的又乖巧摸透他心思的又不恃寵而驕的又不對他起歪心思的設計他的,這些年下來也只有我一個。

那個女人是和我同期的一個小花,​​出道即巔峰,拍了一部校園劇,清純單純的形象深入人心,火遍全國,當然她也是真的很單純,宋錦城對身邊的人一向大方,大方到或許是讓這位小花產生了某種錯覺,所以和宋錦城在一起的頭一個月她就來找我,以正房女朋友的姿態警告我:「我告訴你,錦城現在和我在一起,你最好識相點。

「我當時真的懵了,以為宋錦城也被這位清純小花征服收心了,當時剛萌芽的一點心動瞬間枯萎,直到三天后,宋錦城召喚我陪他去某個宴會,出門的時候站在我眼前盛氣凌人的小花被保鑣攔在外面,一點形象皆無地歇斯底里地問:「為什麼,宋錦城,你怎麼突然說不要就不要我了,是我哪裡做錯了嗎?

「宋錦城蹙了蹙眉,後來我再也沒見過那個小花,她甚至沒有再拍過片子,就這樣沉寂下去,那段時間我天天做夢,夢見這位小花淚流滿面攔著宋錦城的樣子,那樣不體面毫無尊嚴,可是夢著夢著,她那張哭的聲嘶力竭的臉就變成了我自己。

而宋錦城垂眸望過來的眼神冷淡漠然,說:「拉下去。

「我每次都在這種眼神中被驚醒,然後在內心反覆告誡我自己,千萬不能成為第二個小花,因為哭的實在是太醜了,有損形象。

再漸漸的,固定陪在他身邊的女人也就只有我一個人了,人人都說秦時真是好手段,宋錦城也被我收了心,只有我聽了一笑置之,那是因為他身邊的女人總是太不安分,他嫌麻煩,如果我真的當真了跑去跟他說:「宋先生,我喜歡你。

」我相信這將是我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之所以能在他的身邊待這樣的久,只是因為我本分。

歲,一個女人最美的一段年華,也就在這裡了。

3在董芸出現之前,大家都以為我拿的是女主角劇本,等她出現後,他們才恍然大悟,因為每一個砲灰,在女主角出現的那一刻,都是要回歸原位的,就像十二點之後灰姑娘的水晶鞋,無所遁形。

起初的端倪是在商業財經報紙的頭條,封面是他和一個女人並肩撐著傘,下面詳細的八出了這個女人的背景身家,認為宋錦城這是要商業聯姻了,這不是他第一次被傳要商業聯姻,但是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我不只一次的幻想他未來的正房太太趾高氣揚的站在我面前,甩給我一張無限額的銀行卡打發我的樣子,只不過沒有一次實現,我也就沒當一回事了。

他們第二次上的是娛樂新聞,他牽著她的手,偏頭專注地望著她,因為是偷拍,所以離的很遠,畫質很糊,看不清表情,但我心中一涼,放下報紙的那一刻只覺得腦子空白,身體可能還在微微發著顫,這次不一樣了,我聽見腦海中的另外一個聲音和我說。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一件不相干的事,那時我在娛樂圈剛冒尖,圈內都對我背後的金主感到好奇,狗仔成天成宿的蹲我,不過我也不怕,沒有人敢爆宋錦城的料,但也有例外,有一隻狗仔拍到一張照片,照片中宋錦城並沒有露臉,只是從車中伸出一隻手,我將手搭在上面,另一隻手拎著裙擺正欲彎腰進車。

這張照片上了熱搜,他們從宋錦城漏出半隻手腕的西裝樣式猜測到他手腕上千萬的表到注意他骨節分明纖長的手,無數我認識不認識的人在評論中被提名,而這件事上熱搜後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見宋錦城,站在他門外的時候我想我一定非常倉皇,臉色蒼白,我說:「不是我。

」——曾經有明星買通狗仔故意拍宋錦城的照片要挾,只是後來下場都不太好,所以我努力的解釋,「不是我。

他看著我,漫不經心的唔了聲,然後說:「我知道。

」我一顆心才慢慢放下來。

演藝圈不缺新聞,這件事慢慢也就無人問津,後面我火了之後,有人去挖這件事,也迅速被我粉絲反黑蓋了過去。

如今宋錦城和一個女人的照片這樣明目張膽的被放在娛樂新聞的正中央,我只能想到一個可能性,就是這是經過他允許的。

他允許這個女人被明目張膽的放在他身邊。

我上網去搜董芸的百度百科,她是A市大企的獨生女,從小就很優秀,會六國語言,畢業於美國某佛金融專業,喜歡極限運動。

順藤摸瓜的,我找到了她的個人帳號,上面她分享了很多照片,有和友人聚會的,有開會的,有極限攀岩運動的,其實她長得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人,但熱烈自信,掛在岩石上回頭的粉黛未施的一張臉上笑容燦爛,讓人莫名想到夏日陽光下開的正盛的向日葵,同樣的燦爛富有生命力。

我從來沒有在宋錦城面前素過顏,這大概是一位被包養的情婦的自我修養,可我真的很羨慕董芸的這種坦然,當然她有在宋錦城面前坦然的資本。

見到董芸,完全是在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那是在一個圈內的聚會上,我是宋錦城的女伴,盛裝全妝,誇張的說幾乎每一根頭髮絲都打理的在它該在的位置上,我站在宋錦城的身邊,不需要說話,只要微笑就好。

董芸就是這個時候來的,她穿的簡單但落落大方,路過我們身邊的時候接過一邊的服務生遞過來的酒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後俏皮的和宋錦城眨了眨眼,嘴角帶著他們那個階級心照不宣的笑容,她說:「這個還不錯,有眼光。

「我盡力控制自己在那一刻想要蹙起的眉心,忍了又忍,我下意識的抬頭去看宋錦城的臉,他的目光沉沉的落在董芸的臉上,帶著深不可測的探究。

探究什麼?

我問你,偶像片看過嗎?

偶像片中一般總裁帶著女配參加宴會被女主角撞見,當女主角強顏歡笑說你們看起來很般配,總裁一臉陰沉的望著女主角的臉時他在探究什麼?

當然是探究女主角有沒有吃醋啊!可惜董芸真的會灑脫,而宋錦城?

他是真的在探究董芸看見他和別的女人一起出現時的反應。

不久後我忍不住旁敲側擊他和董芸的關係,開玩笑似真似假的問我是不是該功成身退了,宋錦城也只是漫不經心的彈彈手中的煙灰,和我不鹹不淡的說: 「我們只是朋友。

「朋友,這真是一個曖昧又正經的詞,它可以籠統的概括你目前無法定義的一切關係,我當時輕輕哦了一聲,然後低下頭專心致志的剝手中的橙子。

宋錦城喜歡吃橙子,但他有個毛病,就是不吃刀切的橙子,一定要人用手剝,一開始的時候我還很惆悵,因為女孩子嘛,喜歡做美美的指甲,剝橙子就不能留太長的指甲了,因為一用力指甲會崩掉,還會染的黃黃的,和宋錦城在一起之後,我就再也沒有留過長指甲了,當初年輕氣盛時還為自己的指甲哀悼過。

只是現在有時候會模糊的想,以後他若是和董芸在一起了,大概是永遠都不需要我再剝橘子了。

這樣想想,竟然有點小惆悵,所以我又多幫他剝了一個。

跟我的好朋友墨北說起這件事,她一直嗤之以鼻,認為我是想太多了,杞人憂天,她有句經典名言,就是:「商業聯姻能有真感情嗎?

那隻是萬惡的資本主義和另一個萬惡的資本主義以婚姻為紐帶的不可靠聯結,比燒成灰燼的紙還薄弱,風一吹就沒了。

「我當時笑笑沒有說話,我一直相信女人的第六感,尤其是一個漂亮女人的第六感,往往比雷達還要準。

我如此的篤定這件事,還是因為有一天暴雨夜。

那時候大概是凌晨兩點多,我迷迷糊糊中被宋錦城的手機鈴聲驚醒,一開始神智並不是特別清醒,等我有意識睜開眼,宋錦城已經坐起來了,他一邊接電話一邊溫聲對那邊說:「不要慌,慢慢說。

」「你現在在哪裡?

」「沒事,你現在能看見什麼標誌性的建築?

「這房子當時在裝修的時候,宋錦城只提了一個意見,就是隱私保密性,所以這房子是極其非常的隔音,可是現在,在這滿室的寂靜中,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的風雨呼嘯聲,夾雜著慌亂的女聲,像一個重重的棒槌,狠狠的敲在我的腦殼上,嗡嗡作響。

我聽見宋錦城很溫柔的聲音,他說:「芸芸,別怕,等我。

」旁邊的床榻一輕,接著門鎖嘎達一聲,然後我就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這屋子隔音效果真的太好了,臥室門一關,我連他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但我閉上眼睛,能想像到,他順著臥室走廊下樓,經過一樓的客廳,然後拿起車鑰匙,在玄關處換鞋,走到地下車庫。

我掀開被子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暴雨無聲的撲打在窗戶上,一道雨線順著光潔的窗戶滑落,但是很快被另一道雨線沖刷,我輕輕數123睜開眼,一道車燈從地下車庫開出來,我抬手隔著窗戶摸著那道車燈,眼睛一眨,一行淚就這樣悄無聲息的落下來。

後來宋錦城身邊有個嘴碎的朋友有意無意的和我透漏,那晚暴雨風大,董芸的車半路在廣宗路拋錨了。

廣宗路有一個特點,就是路況複雜,小道極多,號稱市中心的迷宮,董芸自己都不知道具體的位置,她慌裡慌張的給宋錦城打電話,等了半個小時,宋錦城就神奇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廣宗路,我默默的念,從我們房子到廣宗路平時至少是四十分鐘的車程,在不知道董芸具體位置的情況下,他半個小時找到她,我情不自禁的想,這真是一段該死的友誼啊。

他朋友展崎最後半倚在沙發上,瞇著眼睛懶洋洋的提點我:「秦時,老實說,阿城身邊的這些人中,你是我最喜歡的一個,董芸回來了,你早點給自己做點打算。

」「你是比不過董芸的,她什麼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裡,你就已經輸了。

「我抬手舉起面前一杯啤酒,對他笑笑然後一飲而盡,算是敬他。

4聽說宋錦城和董芸最初相識於美國,宋錦城作為被特邀的校友回校演講,兩人是如何相識相知相交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我知道,董芸初遇宋錦城比我早,且比我道德比我體面。

展崎跟我說,我是比不過董芸的,她什麼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裡就贏了,我若是說我從來都沒想跟別人比過,他一定不相信。

在他們這些人的眼裡,對我即使面上說著再欣賞和喜歡,也不能掩飾他們對我骨子裡的輕視,人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本身就是目的不純的靠近宋錦城的,這並不是我能選擇的。

在我遇見宋錦城時,他沒結婚沒女朋友,於道德倫理上,我並沒有什麼過失的地方,我只是想努力的,努力的,讓自己活的好一點,稍微體面一點不至於人人踐踏而已。

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們覺得我在宋錦城面前表現的淡然如菊不爭不搶只是我費心打造出來的一個人設,等宋錦城拋棄我了,我一定會徹底的露出我的狐狸精尾巴,或糾纏不休,或死纏爛打,與其說是他的那群朋友是在提點我,不如說是在敲打我。

一個人身邊的朋友對你的態度決定你在那個人心中的地位,從展崎跟我說出這番話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我忐忑了七年,終於要迎來我自己的大結局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無數次的幻想過我和宋錦城結束的最後一刻,在無數個偶像劇中,這樣的場景無疑是要伴隨著一場瓢潑大雨的,我倔強的45度仰頭望著天空,不讓眼裡的淚流下來,淒楚的望著宋錦城決絕的頭也不回的背影……然而實際上那隻是個很普通很普通的艷陽天,宋錦城難得中午來吃飯,保姆做了很簡單的四菜一湯,我記得很清楚,一蠱排骨冬瓜湯,一盤紅燒肉,一碟魚,一盤生菜,一道雞蛋煎蝦仁,宋家有個自己的農場,專門種植蔬菜、水養魚蝦子、圈養牛羊雞鴨鵝等牲畜,全部是有機原生態。

這些食品原料只供應宋家的日常三餐,並不對外做生意,所以雖然只是簡單的四道菜,但勝在原生態滋味鮮美。

吃到一半的時候我開始幫宋錦城手剝橙子,淡淡的橙香在空氣中瀰漫開,宋錦城突然開口和我說:「城西外郊那棟別墅,我已經找人過戶給你了。

」「上次你最愛的那輛跑車,我找人在國外訂購了,過幾天會送到你這裡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慢條斯理的擦擦嘴,繼續說:「其它的都放到你戶頭了,你可以看看你的帳戶。

「我低頭認真的、專注的、細緻的一點一點的去剝橙子的皮,彷彿這是我當前最重要的一件事,過了很久很久,我聽見宋錦城對我說:「你還有什麼需求嗎?

」我將剝的完完整整的橘子遞到他面前,說:「把這個橘子吃了吧。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然後接過來,一點一點的吃完了。

我微微微笑起來,我知道自己笑起來是最好看的,所以我極輕且淺淡的沖他笑,我說:「我下午還有場戲,就不留宋先生了。

」他點點頭,臉上的神情滴水不漏,視線在我臉上流轉片刻,眼神審視,但很快的掠過,就勢站起來,拿起椅靠後的外套,對我頷首說:「我先走了。

「我送他出去,站在門邊目送他離開的時候,他突然轉過身來,俊挺的眉心微蹙,他說:「以後要是有什麼事,可以去找展崎。

」我微笑頷首。

我知道這是他對我最後的縱容,他這樣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的人,能說出這樣一句話已經是莫大的不易,畢竟他最討厭分開後還有聯繫。

我一直站在門邊,看著他的車一騎絕塵,漸漸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慢慢消失在視線中。

晚上保母過來的時候很驚訝,大概是10點多,她習慣這個時候來給宋錦城做夜宵,我沒開燈,她打開燈看見我坐在客廳桌邊的時候嚇了一跳,問:「秦小姐,你沒事吧。

「我動動僵硬的骨頭,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就這樣僵坐了好幾個小時,勉強的笑笑,還沒說話,保母又問:「儂桑薩毛病了?

「保母是位上海老阿姨,因為宋錦城是上海人,她一急就喜歡開口說上海話,我揉揉眉心,疲倦的搖頭回:「我身體沒事阿姨。

」頓了頓,我補充一句,「以後您不用來了。

她大為震驚,上海話也不說了,問我:「那宋先生來了怎麼辦?

他習慣我做菜的口味。

」這裡沒有外人,所以我放任自己將眉心狠狠的蹙起來,聲音近乎呢喃,我搖搖頭,說:「他不會再來了。

「5我和墨北出去玩了一年,沒有目的地,天南地北隨心所欲,我們做過最瘋狂的事是晚上還在阿爾巴尼亞雪山下泡野溫泉,隔天就心血來潮買了票飛到冰島去看極光,反正我們有大把的時間──和錢。

刷到宋錦城結婚的消息的時候,我和墨北正在馬拉喀什的Medina逛古城,露天的市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到處都是顏色絢爛的絲綢和香料籃,嘈雜髒亂,但有種迷人的古世紀韻味,我站在路邊等著在攤位上挑選絲綢布料的墨北,心不在焉的打開手機,最新消息來自於三天前我的經紀人,只有四個字:「你還好嗎?

「和宋錦城分開後我換了所有的聯絡方式,和宋錦城的朋友圈劃了深深的一條溝壑。

但幾乎​​心領神會,我打開新聞推播端,看見宋錦城和董芸的世紀婚禮,封面是張婚禮照,宋錦城偏頭看著身邊穿著雪白婚紗的董芸,眉眼間溢出來的,是深情和溫柔。

大腦在剎那空白,直到墨北來推我,我才發現我捧著手機的手一直抖,我想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因為墨北的神色很慌張,她問我:「你怎麼了秦時?

你不要嚇我!「後來墨北陪我在飯店躺了整整三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其實理智無比清晰的告訴自己,你算哪根蔥啊,即使跟了宋錦城七年,但你有難過的立場嗎?

但我就是倦怠,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倦怠,這倦怠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人連根手指都不想動。

我無比感謝墨北對我的包容。

回國之後我開始了正常的工作,即使脫離了宋錦城的資源,我每天的工作依舊排的很滿,我在演戲和唱歌上一無所獲,但所幸長得漂亮,這年頭,民眾對長得好看的人都格外的容忍,加上我有自知之明,不作妖不大牌隨和謙讓低調,大導演和品牌也願意找我合作。

再次遇見宋錦城,是在他結婚的兩年後,國內最頂尖的綜藝節目的招商會,我是固定嘉賓,宋錦城大概是投資商,這個圈子那樣小,我們三年都沒遇見,大概也是因為他暗中授意。

那次會遇見,或許是他覺得,三年過去,已經沒有什麼好避嫌的了。

我大大方方的跟著主創團隊一起敬酒,到他面前依然得體,酒杯低他半盞,客客氣氣疏離的有自知之明的喚他:「宋先生。

「以前在極度親密情到濃時的時候,我曾經在他耳邊喚過他錦城,當時喚完之後我臉都白了,可他笑,在我耳邊低沉的笑,問我:「怕什麼?

「那樣親密的時候,現在想來,像是人在黃粱中燃著做的一場好夢,所以我已經很少去想了。

酒過三巡,一個很照顧我的製片姐姐讓我送一套衣服到樓上的302房間,我提著禮裙踩在厚實的地毯上,那樣高的高跟鞋落足上去都寂寥無聲,整個三樓空蕩無人,推開門,不出意外的看見一抹熟悉的剪影。

宋錦城臨窗靠著,正在吸煙,裊裊的煙霧從他嘴中吐出,他的側臉依舊英俊無比,我在進去前敲了敲門,他轉臉看我,然後順手將手裡的煙按在旁邊的煙灰缸中,嗓音沙啞,說了句抱歉。

我們沉默不語,他先開口:「你換了手機號碼?

阿崎他們想聯絡你都找不到人。

」頓了頓,補充一句,「那幾棟房子聽說你都賣掉了,現在住在哪裡?

」我嗯了一聲,解釋:「我只是怕舊事舊人在先生婚後被扯出來會給先生帶來困擾,所以一併都處理了。

「他應該是喝醉了,眉心深深的蹙起來,我望著他眉間的那道褶皺,忍不住想,娶了你最愛的人,到底為什麼,你還這樣不開心呢。

他目光沉沉的望著我,四目相對時我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他眼神一動,慢慢的傾身朝我俯過來,我想逃開,可雙腿像是被死死的悍在地上,等他溫熱的吐息撲到我臉上時,我絕望的順從的閉上眼,手近乎惶恐的拉住了他的前襟。

他結婚了,這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我內心的理智在歇斯底里的吶喊,但我拒絕不了他。

我永遠都拒絕不了他。

我努力了三年的防線,只要一瞬間,只要他一個眼神就潰不成軍,只要那個人是他。

我仰著臉閉著眼,感受他的唇息從我的唇邊擦過,埋在我的頸肩上,吐息溫熱,他說:「對不起。

」然後他推開我,目光似乎懊惱,他很少有這樣失去掌控和自製的時候,他揉了揉額角,又說了一句,「抱歉,我喝醉了。

」我努力仰起唇角笑,像個小丑,我說:「沒關係。

」6隔天我上了緋聞頭條,那時我才明白宋錦城那句對不起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有一個人的三樓,整個會場都是交好的媒體,可我和宋錦城被拍到了一張照片,高清,我仰著臉閉著眼,他低頭俯身在我的肩頸間,額頭前的頭髮微垂,遮住眉眼,若不是極度熟悉的人,應該是認不出這是宋錦城的。

但這樣曖昧的照片,若沒有宋錦城授意,即使是媒體拍到的也沒人敢放出去。

我經紀人手機被打爆了,都在旁敲側擊這是誰,是不是我的男友,鋪天蓋地的罵意順著網線傳送過來,墨北打電話過來將宋錦城狗血淋頭的罵了一頓,可我不悲傷不愜恐,只是真心實意的疑惑,為什麼?

我不明白宋錦城這樣做的意義在哪裡?

幾天之後我明白了,因為我在一場活動中遇見了董芸。

她看見我笑了起來,是真心實意的笑,還偷偷打趣我:「我看見那張照片啦,拍的不錯,當年我和展崎打賭你是他的真命天女,展崎還笑話我,這麼多年,你們是真配啊。

「我在那刻恍然大悟,悟了之後又替宋錦城心酸疼痛。

你看,這是宋錦城心心念念娶的心上人,可她不愛他。

她不愛他啊。

我想起那天宋錦城緊緊蹙起的眉心,他故意授意放出這張照片,只不過是想拿我當筏子,試探董芸的態度。

我原先還在疑惑那樣大的一個頂級綜藝,為何會找我做固定嘉賓,如今想來,應該是宋錦城給予的補償,我想他此刻一定非常的挫敗,我看見眼前笑意盈盈的董芸,無比的肯定以及確認,她不愛他。

董芸轉身走了,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叫住她,她疑惑的轉身,我靜靜地望著她,一字一句的解釋,我說:「董小姐,我和宋先生在他和您結婚前一年就斷了,從此再也沒有見過面聯絡過,那天那張照片,只是個誤會。

」頓了頓,我補充一句,「您要記得,從和您結婚後,宋先生就沒有背叛過您。

」她張著嘴很驚詬的望著我,像是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只有我自己知道為什麼,我想宋錦城可以拿我做筏子試探董芸,但我不忍心,讓他愛的人這樣揣摩誤會他,若很久很久以後,他和董芸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我也不能讓我成為他們之間的陳舊舊刺。

如果你真心愛一個人,那麼你一定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但凡宋錦城能有握得幸福的機會,我都想成全他。

我是真的真的,很希望他能幸福。

7我在六個月後官宣了戀情,是和我一起參加綜藝的一位國民度很高的演員。

他知道我所有的事,很包容溫柔,生活工作上都能給我很好的建議,像個長輩諤教導,和他在一起沒有什麼大的波瀾和起伏,但是很安心。

一年後我們結婚,結婚那天我在化妝室收到一個禮物,我經紀人吞吞吐吐的把它交給我。

我打開看了,是一個很普通的水晶球,水晶球裡保存了完整的煙火定格的瞬間。

那應該是很久之前,我和宋錦城站在世貿頂樓在外灘看煙火,當時感慨了一句:「琉璃易碎彩雲散,這世上美麗的東西,都是轉瞬既逝。

「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如今他將煙火存在這水晶球裡,下面有一句親手寫的新婚賀詞:「願你如這煙火一樣,璀璨長久,幸福美滿。

」經紀人小艾在旁邊急的都結巴了:「我知道這很感動,你別衝動啊,別犯傻啊。

「適逢化妝室的門被推開,我的新郎站在門邊等我過去,我笑了笑,蓋上盒子朝他走過去。

走向我自己的未來。

就像宋錦城說的那句,我要和他璀璨長久,幸福美滿。

番外-宋錦城1我將自己關在書房專心致志的做水晶球的時候,展崎過來找到我。

他看著滿滿一桌的材料,和垃圾桶、地板上被我丟的到處都是的廢棄半成品,樣子很不能理解且不可思議,他問我:「阿城,你在做什麼?

「阿城,你在做什麼?

她結婚的消息被相熟的媒體透漏給我的時候,我連夜從洛杉磯飛了回來,等腦子清醒過來時,我已經開車停在了她家樓下,坐在車裡望著她房子裡的燈光的時候,我也是這樣問我自己,宋錦城,你在做什麼?

說實話我一直很討厭女人死纏爛打,當時和秦時分開後,我沒想過她能迅速處理的那樣乾淨,她換了所有的聯繫方式,賣了我給她買的幾處房產,處理的乾乾淨淨。

開始我並沒有發現,還是某一天,當時有個夥伴送了我一匣子珍珠,品相號稱堪比1520年發現的奧維多珍珠。

我對這些東西一直沒什麼大的概念,當時卻不知道為什麼打開看了一眼,渾然而成的珍珠一粒粒圓滾滾的鑲嵌在錦盒內。

我突然想起秦時,她一向不喜歡穿金戴銀,但是很喜歡珍珠,修長的脖子戴上渾圓的珍珠項鍊,皮膚白的像是能透出光來。

偶爾在她那邊過夜,有時候清晨也會饒有趣味的倚在門口看她坐在梳妝台前化妝,漆黑的眉,上挑的眼角,嫣紅的唇,最後她展開首飾盒,纖長雪白的手指順著玲瓏剔透的首飾盒一格一格的撫摸過去,各種各樣的珍珠耳環,一副副的挑出來放在耳邊比劃,然後微側著身子轉向我,溫聲軟語的問: 「這副好看嗎?

「精緻圓潤的珍珠在她的耳下搖晃,配著那張臉,怎麼樣都是錦上添花的好看。

我身邊的女人不多,但從未斷過,秦時在我這眾多的女人之中,也算得上是極其漂亮的,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她倉皇的避開保鏢來到我面前,強忍著羞澀看著我自我介紹,說:「宋先生您好,我叫秦時。

」我的不悅在看見她臉的那一刻消弒。

那時她還小,似乎也才二十歲出頭,青嫩的能掐出水來,遠沒有如今的輕車熟路,我至今好像仍能記得她臉上的紅暈,從耳上一直蔓延到頸中,渾身都怕的在顫抖,但是是絕美的。

我馬上想起之前養的一隻剛滿月的豹貓,小小一團炸著毛顫抖著縮在人掌心中故作凶狠的齜牙咧嘴,秦時和那隻豹貓如出一轍,所以我衝潛伏在花園四處慢慢靠過來的保鑣揮揮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她順從的在我指尖閉上眼,一雙長睫閩動,像展翅欲飛的蝴蝶。

看到這匣子珍珠我就又想到了她,所以我獨獨將珍珠留下,遞給展崎,跟他說:「你幫我把這個給秦時。

」頓了頓,我補充一句,「別告訴她是我送的。

「我分開後送她禮物只是單純的覺得這珍珠很適合她,但我不想讓她誤會,讓她誤解這是我某種藕斷絲連的暗示。

我這個人,從來不吃回頭草。

只是沒想到,展崎打了一通電話後,然後抬頭似笑非笑的望向我,說:「是空號。

」他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我兩眼,語氣調侃:「你不行了啊阿城,你的小情人換了手機號都沒告訴你?

「不只是手機號,她的微信私人號也換了。

我也不記得當時的心情是什麼樣,大概是有點啼笑皆非吧,展崎將那匣子扔過來,和我說:「你自己送去吧,我懶得到處找人,只是單單為了送一匣子珍珠。

「我握著那個紅絲絨匣子顛了顛,然後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真的開車去了她的住處。

我知道她那段時間沒有通告,我買給她的房產從郊區的別墅到市中心的平層都有,那天我開車繞遍了整個城市,然後發現,她賣了所有的房子。

車子停在路邊的時候我怒極反笑,抬手將放在副駕駛座上裝珍珠的那個匣子從車窗扔出去,開著車頭也不回的走了。

做到她這個程度,傻子也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了。

後來展崎提起她,也感慨說一句:「那個秦時平時不聲不響,倒也是個狠人,我們原先猜她在你身邊夠久是因為她老實,如今看起來,她老實是因為她真的不愛你啊,阿城。

」他向來喜歡看熱鬧並且嘴炮,抓著機會諷刺我幾句,我沒理他。

最後一次和她見面是在某個綜藝節目的招商會,我是最大的投資商,她和主創團隊過來敬酒,後來在寂靜無人的三樓某個房間,我裝作漫不經心的問她:「你換了手機號碼?

阿崎他們想聯絡你都找不到人。

」頓了頓,補充一句,「那幾棟房子聽說你都賣掉了,現在住在哪裡?

她嗯了一聲,輕聲解釋:「我只是怕舊事舊人在先生婚後扯出來會給您帶來困擾,所以一併都處理了。

「繞來繞去也沒有回答我她住在哪裡。

有點意興闌珊,需要我專注的事情很多,我無暇再去想一個被我隨手拋開的女人。

時間一天天過去,直到今天,我知道她要結婚。

2秦時沒告訴我她住哪裡,但沒有查不到的東西。

我在她樓下點上一根煙,裊裊的煙氣升起,淡淡的煙味在狹小的空間中瀰漫,我並不怎麼抽煙,我討厭一切能令人上癮失控的東西,更多的時候,我只是將煙點燃看著,聞著煙味,這樣的環境能讓我冷靜,去思考很多東西。

這根煙燃到盡頭的時候我看見了秦時,身邊跟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兩個人穿的很休閒,手中大包小包的,應該是剛從超市回來,老實說,我沒見過這個樣子的秦時。

她穿著寬鬆的T卹,牛仔褲,平底小白鞋,黑色的口罩遮住大半張臉,但是一雙眼睛在聽旁邊的男人說話的時候,露出寧靜的笑意,很陌生的樣子。

這是我沒見過的她。

在我面前的時候,她從來不這樣,永遠都是全妝,就連穿浴袍的時候姿態都是優雅的。

在我面前說一句話都要斟酌良久,唯恐哪一句令我不快,展崎就說過她假,在我身邊的每一刻,她的狀態都可以直接拎去走紅毯。

現在這樣的場景不適合敘舊,我沒讓她看見我,開車走了。

回去後我坐在無人的房間中喝酒,隨手打開好幾年都沒開過的電視,翻到了他們當年定情的綜藝,看到片頭的讚助logo時才想起來,這綜藝還是我投資的。

和秦時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個知名演員,他們兩人有一群很龐大的CP粉,不需要我一幀一幀的去找,有人剪了他倆單獨的CUT。

我獨自坐在漆黑的影音室,去看她和他的定情之作。

甜蜜的cut很多,不排除節目組故意剪輯為之,但有一幕,讓我如鯁在喉。

她所在的那組遊戲輸了,遊戲懲罰是從一個5米高的跳板上跳到游泳池裡,秦時怕高並且怕水,過了很久還僵在跳板上一動不動。

遊戲來賓都在旁邊起哄,只有那個男人起身走到游泳池裡,站在她的下面,仰頭望著她說:「秦時,你別怕,我在這裡接著你。

「5公尺高的衝擊力,遊戲嘉賓都在起哄他開玩笑,但只有秦時,從5公尺高的跳板上俯視下來,極其認真的望著他。

兩人的CP粉大概很喜歡這一幕,剪輯的定格的畫面上是不斷溢出來的粉紅色愛心,粉紅色濾鏡,在他們四目相對時,還配了一首不知道什麼名字的甜掉牙的情歌。

我不合時宜的想起很多年以前的一件事,那時她在福建那邊拍古裝戲,恰逢我心血來潮去探班,有一幕是她吊著威亞從懸崖上飛到下面的河岸邊。

當時調試威亞故障失靈,她在半空中突然降落在懸崖底部,又往下滾了滾,最後停在懸崖底部往上大概5、6米的位置上,死死的攀著凸出來的一塊石棱,眼淚嚇的一直流。

懸崖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湖泊,救援不好展開,只能她自己從上面跳到船上,當時劇組的人用盡了辦法她都不敢跳,最後我跟著救援船一起開到她所在位置的下方,仰起頭看她,伸出手朝她說:「我會接住你的。

「她淚眼朦朧的望著我,我不知道被劇組勸了1個多小時都不敢跳的她為什麼對我抱有那麼大的信任,她幾乎在瞬間就閉上眼,朝我縱身一跳。

巨大的衝力衝過來,我抱著她腳步不穩的往後踉蹌跌在船艙中,但我將她穩穩的護在懷裡,抱著瑟瑟發抖的她哄:「別怕,看,我這不是接住你了嗎?

」她眼睫顫抖兩下,睜大眼睛望著我,漆黑的眼睛裡,清晰的倒映出我含笑的臉。

我不是個耐心很好的人,但很奇怪,我偶爾也願意哄哄她。

和秦時在一起的時候,我除了怕麻煩,歸根究底,其實也是個很合格的情人。

我不知道秦時想嫁給那個男人的契機在哪裡,但以我對秦時的了解,游泳池的那一場應當是他倆感情轉折的巨大契機。

關上電視後一股無名火不知道從哪裡升起,我打給那個綜藝節目的負責人,發了一次遷怒的怒火,總製片在電話那邊唯唯諾諾的不停道歉。

可是我心底的鬱氣還是難消,一夜未眠。

3沒有休息好導致第二天心情很糟。

開車去接董芸的時候,她還望著我笑:「不是吧學長,不用這麼生氣吧,你想你這小半生都沒遇到過什麼挫折,你就當我這是為了讓你更接人間地氣,笑一笑就過去了。

」她以為我臉色黑是因為我們今天要去離婚。

不管真實心情想法如何,我在女士面前一向紳士體貼,揉揉額角朝她道歉:「抱歉。

」她聳聳肩,有些擔心的望著我,問:「你沒事吧?

」這種無名的焦躁和鬱火並不能向外人道,我客氣的回:「沒事。

」她就識趣的沒再問了。

我和董芸是在三年前結婚的——大概是三年前,我記得並不是太清楚。

她是個很完美的人,很合格的妻子,家世很好,本人也聰明大方能幹。

第一次見她是我受邀去畢業的大學演講,她當時還是在學的研究生。

我的演講很成功,事業成功的人就是有這個特權,不管說什麼,台下一群學生都當我的話是至理名言。

當時只有她舉起手站起來,歪著頭撲扇著一雙大眼睛,笑瞇瞇的說:「學長,我不認同你的觀念。

「學長,真有意思,那是畢業後,第一次有人叫我學長。

我也記住了她,一個笑起來特別燦爛的女孩。

我們兩家是世交,後來她回國後我們接觸的機會開始變多,我發現她是個很有意思的人,熱情開朗,笑起來很容易讓人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

和她父親談生意吃飯的時候,她父親有時也會笑:「我這個女兒呀,以後也不知道會嫁給什麼樣的人,只有當父親的才知道,嫁給什麼樣的人都不放心。

」話鋒一轉,又說「宋先生倒是可以令人放心。

「我看著站在遠處的董芸,她大約是無聊,正低頭去調戲隔壁桌的小孩子,手裡拿著酒店送的糖果,在那個孩子眼前晃過來搖過去,引著那個孩子含著手指頭眼巴巴的看著。

我就不由自主的笑出來。

我是真心實意的喜歡過董芸,但那時聽說她有喜歡的人,並且為情所困,當時就淡了下來。

後來,後來就遇見了秦時。

秦時跟了我七年,整整七年三個月,有時候我自己都很奇怪,怎麼會有女人能在我身邊待這麼久。

不過這麼多年,這樣的例外,應當是只有她一個,除她之外,大概沒有女人能在我身邊超過六個月。

到了最后其实也只有她一个人,有段时间最离谱,都在传我收了心,我的一个朋友沈暮专门开了赌局,就赌秦时能不能收服我,最后上位成为名正言顺的宋太太。

我當時笑罵了他一句,並沒有當一回事,後來某一天,他驚奇的打電話過來像是和我說一樁笑話,他說:「我靠,阿城,你那個小女朋友,叫什麼來著?

對,秦時,她竟然過來下注了,哈哈哈哈這可太有意思了,你猜猜她賭的什麼?

”應是不會。

不會飛上枝頭轉正成為名正言順的宋太太。

沈暮看热闹的心淡下去,没好意思的问我:「靠,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對秦時夠了解,在我們分開前,我一直這樣深信不疑。

她是我所有女人中最懂事最合心意的一個,我不知道怎麼會有人能這樣的合我心意,除了最初的磨合和適應,後面每次我抬一抬眼皮,我都感覺她知道我想要什麼。

她也不是一味的順從聽話,偶爾有些女人的小嬌瞋和撒嬌,但是都在我願意容忍的範圍內,乖起來的時候讓人心疼,嬌起來的時候讓人心軟,佯裝生氣的時候也是恰到好處,我也願意哄她。

我把她當成我的女朋友疼,有時候我喜歡加個小字,因為她偶爾會冒出來不合時宜的稚氣和傻氣,比如有時候她會大著膽子問我:「你會破產嗎?

「這是什麼話,做到我這個程度,賺的已經不只是錢了,用本市市長對我說的話,就是我一倒,整個城市的GDP至少倒退十年。

我問她為什麼要問這樣的話,她就會似真似假的朝我撒嬌:「因為我想過啦,除非你破產,否則我這輩子都是不能得到你的啊。

」她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眼角往上,帶著悠悠的笑意,看不出真心或假意。

但我沒有追問。

男女之間,沒有長久的打算,是不能較真的深究一個問題。

4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在我決定和董芸結婚的時候,我和秦時分開。

玩歸玩,一旦結婚,我就會給我的合法對像一個基本的權利-尊重。

決定結婚是很倉促的一個決定,那是在一個雨夜中,我在廣宗路找到迷路的董芸,她仰著臉淚流滿面,對我說:「你願意娶我嗎?

「但凡任何時候,一個女人淚流滿面的問你這句話,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她愛慘了這個人,一個是她愛慘了的那個人傷透了她的心,所以她破罐子破摔準備隨便找個人湊合。

董芸無疑是後者。

我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和湊合這個詞關聯上,董芸是唯一一個讓我心動過的人,那時候自負,認為這世上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加上沒有比董芸更適合和我結婚的對象,我們各方面都無比的契合,身家地位、家庭觀念,等等,所有一切。

我答應了。

婚前解決女伴是我對未來妻子的尊重。

和秦時分開前我躊躇很久,那是我為數不多的對一件事游移不定。

我少年第一樁收購案就讓我名聲鵲起,我很少做錯的決策,但那時的我不確定。

展崎看不慣我那個樣子,所以他先去敲打了秦時,後來他回來和我說:「阿城,秦時不一樣,你若是說和她分開,她是不會哭鬧讓你不快的。

」這番話並沒有讓我鬆口氣,反而令人憋悶,但我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

分開的那天天氣很好,我第一次將車開的那麼慢,一路上我想了無數的話,怎麼說,說什麼會不那麼絕情。

我沒這樣的體貼過,以前這種事情,我都不用出面,會有人專門替我去解決,可我不想讓別人看見秦時的難堪。

畢竟在一起七年多,我要給她最後的體面。

結果路上準備的措詞都沒說上,我只是一邊吃飯一邊交代她。

「城西外郊那棟別墅,我已經找人過戶給你了。

」「上次你最愛的那輛跑車,我已經找人在國外訂購了,過幾天會送到你這裡來。

」「其它的都放到你戶頭了,你可以看看你的帳戶。

」最後我問她:「你還有什麼需求嗎?

無論什麼,我都滿足你。

「自從我開始說話她就低頭在剝橙子,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樂衷給我用手剝橙子,在我印像中,女孩子一般都很寶貴自己的指甲,做各種各樣的美甲,但她不,指甲剪的乾乾淨淨,有很健康的月牙,白裡透著粉。

我們第一次在一起的那晚她就在幫我剝橘子,密封的房間裡,她局促的坐在餐桌前,有些不安。

她那個樣子很可愛,讓人忍不住想逗一下她,所以我故意一言不發的望著她,她很忐忑,像是為了緩解緊張,她傻乎乎的從餐桌的果盤上拿出一顆橘子,強笑著說:「宋先生,我幫你剝個橘子吧。

「明明旁邊是水果刀,但她傻乎乎的非用手剝,剝的兩手都是黃色的汁液,我忍不住低沉的笑,然後湊過去俯身吻她,她下意識的想用手推我,但意識到自己的手上沾著柳橙汁,所以無助的用手腕搭在我的肩上,在親吻的間隙中無力的掙扎呢喃:「等等,我手上髒,宋先生。

」我笑:「那你等下要注意別沾到我身上了。

」那是她的第一次,因為太緊張,剝了一半的橘子被她一直死死的握在掌心中,最後滿室都是橙子香,整個床單都是橙汁,我身上當然不可避免的沾上了,而更多的橘子香從她的指尖發上頸間傳來,她縮在我的身下,光滑圓潤的肩頭裸在外面,眼睛裡還含著淚,要墜不落的噙著,像是水銀,即羞怯又惶恐,問我:「怎麼辦宋先生,都沾到你身上了。

」她簡直在要我的命。

食色性也,或許從那之後,我就愛上了柳橙香。

我並不喜歡吃手剝的橘子,因為我覺得髒,但我很喜歡看她低頭一點一點給我剝橘子的樣子。

讓她剝我兩次後,她大概是以為我很喜歡這樣吃,所以每次我去,她都會剝我。

後來就養成了習慣。

現在分開的這一天,在我問完她還有什麼需求之後,她將剝的完完整整的橘子遞到我面前,和我說:「把這個橘子吃了吧。

」5我和董芸從民政局出來之後她拍拍我的肩,和我說:「學長,對不住你了,我請你吃飯吧。

」我哭笑不得,其實我們兩人談不上誰對不起誰。

三年的婚姻於我們兩個都不是什麼好的體驗,我一直以為我是喜歡董芸的,可是新婚第一夜,董芸視死如歸閉上眼仰起頭來的時候,我發現我自己怎麼都吻不下去。

我從不為難自己,所以很快放開董芸,揉著眉心,向她道歉,她也輕輕長籲一口氣,睜開眼看我,說:「我也抱歉。

」尷尬的氣氛一掃而空,我們兩個都忍不住笑出來。

有的人,可能就適合做朋友,不適合更親密。

後來我問自己吻不下去的原因,在某個我不願承認的瞬間,我想大概是因為我想到了秦時。

我第一次吻秦時是在第一次見面的隔天,她驚怯的閉著眼睛,緊緊的抓著我襯衫的紐扣,渾身繃的緊緊的。

我貼著她的唇低沉的說:「放鬆。

」她就努力的想要放鬆,但好像繃的更緊,臉上就是這樣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我不知道為什麼,分開後,我會那麼頻繁的想起她。

和董芸吃飯時聊到感情生活,她不知道自己想什麼,突然跟我說:「你還記得你和秦時上新聞的那件事嗎?

「當時沒幾天我們見面,她很鄭重的跟我解釋她跟你沒有什麼關係,在我們結婚前一年就斷了,讓我不要誤會你。

「學長,結婚這件事我一直感覺很對不起你,但是秦時我感覺是個挺好的人,如果……」她欲言又止,最後點到為止的喝口酒掩飾過去,「哈哈哈我自己的感情都一團糟,哪有什麼資格建議你。

」我記得這件事。

就是那個綜藝節目的招商會,我問完秦時新家地址她沒有回答後,我俯身去吻她。

當時我和董芸已經決定離婚了,但畢竟還沒離婚,在即將要吻上去的時候我用了最大的力氣克制自己偏過頭,因為她握著我前襟的手,怕的發抖。

我不能這樣無恥。

至少也要等到離婚後──當時我是這樣想的。

後來我授意媒體將我和她在房間裡的照片流出,因為那個綜藝背後的某個投資商,在我上樓的時候,我聽見他對身邊的人說:「哎,那個秦時,以前不知道,近看覺得,哇,長得真帶勁。

」我當時冷冷瞥他一眼,後來就授意媒體放出那張照片。

她仰頭閉著眼,我埋頭在她肩頸間,頭髮垂下來,很好的遮住了我的五官,但足夠我張開一張保護網,不動聲色的將她納在我的羽翼下,不動聲色的警告那些不懷好意的窺探的視線。

只是不知道她怎麼會遇見董芸,為什麼跟她說這樣一番話。

但一切都太晚了,我一直篤定她不會走,我沒想過她這麼快就決定嫁給別人。

這樣失控的情緒只是一時的,和董芸分開後我回到住處,點上一支煙,站在平台俯瞰市中心的風景,在心裡這樣默默的告訴我自己。

我天生個性冷淡,確實很少對什麼東西上心,如果和董芸離婚之後,秦時身邊沒人,我會去找她,但我確定我不會娶她。

如果我不能娶她,在她即將要有一個完美的婚姻時,我不會去打擾她。

因為我負不起這個責任。

畢竟七年了,怎麼還是有點念舊吧。

我準備送她一份新婚禮物,禮物清單一張一張的送過來,我挑了很久都覺得不滿意。

展崎過來看還笑我:「搞什麼呢你,阿城,不就一個女人,你大張旗鼓的到處搜尋,就為了送個新婚禮物?

」頓了頓他故意膈應我,「人家給你送結婚請帖了嗎?

反正我是沒收到。

」我沒有坦白說出心裡的那絲想法,而是找了個理由:「畢竟七年,好聚好散。

「最後我決定送她水晶球,是因為晚上有人在黃浦江邊放煙火,我在漫天的煙火中想起一件事。

那是有一年,我帶她去世貿頂樓看煙火,她當時感慨了一句:「琉璃易碎彩雲散,這世上美麗的東西,都是轉瞬既逝。

「當時她眼底的慫然和遺憾那樣的明顯,讓我想起來恍然隔世。

我突然想送她一場永不逝去的煙火。

水晶球是我自己親手做的,我大學本科學的化學,煙火的色彩小點太繁雜多,尤其是放在水晶球中,顏色不易顯形。

我試了大概有上百種材料,才勉強挑出一種,然後就是一點點的描點上色。

當年華爾街併購戰,也比這個容易。

不過到底還是做出來了,在她婚前我讓人將這個水晶球拿給她的經紀人,讓經紀人轉交給秦時,另外親手寫了一句新婚賀詞:「願你如這煙火一樣,璀璨長久,幸福美滿。

」她收下了,並讓人轉達給我一句謝謝。

又是一夜未眠。

他們結婚那天我在美國,從早忙到深夜,說不上來是不是故意的,但是展崎給我轉了一段她結婚的影片。

很多年前展崎被一個女人騙財騙色騙心,還被人戴綠帽子,當時我對他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嘲笑,時隔多年,他終於報仇成功。

其實在這之前,我從來從來、一次都沒有想過秦時穿婚紗是個什麼樣子,但是影片很直觀且猝不及防。

她很美,哭起來也很美,穿著雪白的婚紗,戴上另一個男人給她的戒指。

她拍過很多場的結婚戲,不只一次穿過婚紗,只有這場是最真實的。

叉掉影片的時候,我抬手摸上自己的心臟,似乎在默默的告訴我自己:這只是一場戲,一場逼真的戲,等他們交換完戒指,會有人給這場婚姻喊上一聲「卡——」的。

我努力忽視心口處的隱痛。

我說過,我討厭一切能令人上癮且失控的東西,秦時就像我的菸癮,我相信我能控制住這種失控。

我做到了。

至此,她從我的生命中徹底消失。

但是,還有後續,隱痛並沒有消失,而是在你忽略它很久很久以後,又突然冒出來一下。

我第一次正視她是真的已為人妻,是在三年後。

當時剛好百無聊賴有點興致,所以陪著一個女伴逛街,買包買鞋買化妝品,走到童裝區的時候,她做作的看著小孩子的衣服,然後掩著唇角笑:「好可愛啊。

「當真是愚不可及,我臉色一沉,轉身就走,然後就看見秦時。

她和她的丈夫拉著手,她丈夫懷裡抱著一個粉妝玉砌的女童,眼睛很像她,圓溜溜的漆黑,一眨不眨的望著我,而她和她丈夫彎腰湊在一起,在給他們的女兒挑裙子。

我站在原地,腦子嗡的一下,像被雷劈了一樣。

偏偏我身後的女伴看不懂顏色,牛皮糖一樣的貼過來,狐疑的看了一眼秦時,然後問我:「宋先生,怎麼了?

「秦時大概是被動靜驚到,朝我這邊望過來,我感覺自己無所遁形,但所幸看起來無動於衷。

她有一瞬間的驚詧,視線從我身上游移到我旁邊的女伴身上,然後頓了頓。

我極快的解釋:「我三年前就離婚了。

「這話很奇怪很突兀,我沒做過這樣的蠢事,但秦時愣了愣,朝我笑了笑,我們簡單寒暄後,分開。

回去之後我發了很大的火,那個女伴惶恐的拉住我的袖擺,被我一巴掌扇在地上,我心裡知道我是在遷怒,但我失控了。

八年前,我和秦時分開的時候並沒有感覺,那種類似心痛的情緒我以為只是習慣。

習慣了一個人陪在身邊,離家時,會不適應。

三年前,秦時結婚的時候內心無所遁形到處瀰漫的痛我認為只是簡單的失控,但我擅長控制失控。

三年後,看見秦時閔家歡樂站在我面前的時候,壓抑這麼多年的怒火和嫉妒從心底蒸騰上來,我才不得不承認。

我喜歡秦時,無關習慣,無關時間,喜歡到已經超出我能處理的失控範圍,如果不能控制這種失控,就只好滿足自己的慾望。

我打电话给沈暮,他私下有一些见不得光的渠道,可以处理一些灰色的事情。

這麼多年,我已經很少去沾違法的事了,站在一定高度後,很多事情都無足輕重。

但這次,我想出手了。

電話接通後我直接說:「做個交易,你幫我處理一件事,尾巴弄乾淨點。

」那邊沉默了很久,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他問我:「我忍不住了?

「隔天不知道展崎從哪裡知道了這件事,急匆匆的找過來:「錦城,你是不是瘋了?

」我沉默不語,慢慢喝了一口水才回他:「展崎,這件事你最沒發言權,我記得當年江漫的那個姘頭,被你打斷兩條腿,當年正逢嚴打,我要是去晚點,就只能幫你一起給那個人收屍了,如今你有什麼資格來說這話?

「我一向不會拿這麼傷人的話去戳他,兄弟之間永遠都知道分寸和底線,但這次,我迅速的開始攻擊他,不想聽他戳穿真相。

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件事對展崎的殺傷力依然很大,他紅著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最後重重拍拍我的肩膀,臨走說了一句:「錦城,秦時能一分手就和你斷的乾乾淨淨,這樣的人不愛你,如果你不想後悔的話,就不要動她的丈夫。

」我沒說話。

7展崎說她不愛我,我嗤之以鼻。

她不是不愛我,她只是太通透。

她在我身邊的第三年,有一晚我有些半醉,半夜迷糊中醒來的時候發現有人在摸我的臉。

她的手很輕很輕,順著我的眉心劃過鼻樑,一寸一寸的描摹過去,最後停在我的唇邊,溫熱的吐息慢慢靠近,她很輕很輕的將頭依偎在我的胸口,整個人蜷縮過來。

我聽見她的呢喃,她在一聲的呼喚我的名字。

宋錦城,宋錦城,宋錦城……這些不能明說的愛止於唇齒,掩於她陪在我身邊的這些年歲歲中。

我不喜歡身邊的女人對我動心思,因為一旦動心思想得到的就越多,想得到的越多要求的就越多,會開始有所期待,這種期待於我而言,是一種負擔。

那天早上她沒醒我就起身離開了。

後來大概有三個多月我沒聯絡她,第四個月的時候她給我助理打過一個電話,沒說別的,只是問了一句:「農場那邊橘子豐收了,莊子裡的人將橘子都送到我這邊來了,我讓人送過去給先生?

「曾經有女人分開後用自殺威脅我,痛哭流涕歇斯底里的問我:「你有沒有心?

「我只覺得煩,有些女人想的太多,想要待在我身邊就必須做好覺悟,銀貨兩謳。

大家都是成年人,說的明明白白,你情我願,除了錢,別想從我身上再得到其他東西。

但秦時不一樣,就像是鬼迷心竅一樣,那天晚上我告訴自己,再給她一次機會。

我回了她一通電話,告訴她我晚上去吃飯。

掛上電話的那一瞬間,我似乎能聽見她的泣聲。

再後來她恪守本分,我們一直相安無事。

不久後她的一部主演作品拿了金掃帚獎,她拿著獎杯回來就開始抱著我哭,當時我漫不經心的安慰了她一會,正要不耐煩的時候她又想通了,笑瞇瞇的望著我,說:「哎呀算了,反正我最好的演技也不是用在螢幕上。

「她沒用在螢幕上,她只是把最好的演技都用在我身上,盡心盡力的扮演一個不愛我的人,以為這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而我對著她錯漏百出的演技視而不見,做了一位裝聾作啞的合格觀眾,從不去戳破她的那些小心思。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突然不想再做一個裝聾作啞的合格觀眾了,我要把謝幕劇終的主角繼續“請”回來,請到我身邊,這次她不用盡心盡力的演一個不愛我的人,我要給她最盛大的愛。

或許一個人真的只有在真正的經歷失去後才會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

我在失去她之後,才終於明白。

我想要的,很簡單。

還像以前一樣,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要她,永永遠遠,只屬於我一個人。

8沈暮安排的天衣无缝,她丈夫最近在某处深山拍古装戏,设备故障,威亚失灵,失足落山,实在有太多的方法让他看起来死于「意外」。

在動手之前,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尋機見了她一面。

彷彿是再平常不過的「巧合」,我帶著女伴假裝偶遇她。

彼時,她帶著女兒正在遊樂場,我們過去打招呼的時候她正半蹲在女兒身前哄她,手裡拿著一支冰淇淋,語氣很嚴厲:「不行,說好只吃一口的。

「小女孩頭上戴著粉紅色的兔子耳朵髮箍,綁著兩個馬尾辮,軟糯可愛,晃著她的手臂在她身上扭的像個牛皮糖:「不嘛不嘛,再給我舔一口好不好?

我剛剛還沒準備好。

」她吐出小小的粉紅色舌尖給媽媽看,「沐沐就舌尖舔到一點點,這一口不算好不好?

「我看著秦時,面對這個小女孩的撒嬌,她馬上將剩下的冰淇淋塞進自己嘴裡,還張嘴給那個小姑娘看:「不行,媽媽都吃完了。

」小女孩震驚了,失望了,哇哇大哭起來。

我只覺得心痛,痛苦中又帶著憤怒的嫉妒,我不可遏制的想,如果……如果這是我跟秦時的女兒,她這樣撒嬌問我要冰淇淋吃,我大概會毫無原則的將這世界上最好吃的冰淇淋都捧到她面前。

如果……可惜沒有如果。

秦時起來轉身看見我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怔愣,而後自然的、大方得體的和我打招呼:「宋先生。

「她的眼神平靜的彷彿我就是一個多年不見乍然相逢的不怎麼熟悉的普通朋友。

心臟一陣陣揪起來,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恰逢遊樂場花車遊街,她女兒很快從冰淇淋的悲傷中走出來,拉著她的手興奮的大聲喊:“媽媽,花車——”人潮湧動,她小小的身子淹沒在人縫中,我彎下腰將她抱起來讓她坐在我的肩膀上,她竟然沒有掙扎。

她身子小小的、香香的,小手軟綿綿的塔在我的耳朵上,發出一聲聲的驚嘆:「哇——媽媽快看——」秦時詫異的看著我,表情微微有些惶然,不安的說:「宋先生……」我其實不喜歡小孩,只覺得聒噪吵鬧,我自己都很奇怪我為什麼會這樣做,沒來得及深究,小姑娘在我肩上突然朝她媽媽伸出手喊道:「媽媽,我們給爸爸打視訊電話好不好,我想爸爸了。

」秦時看了我一眼。

最後禁不住鬧,她給她先生打了視訊電話,小女孩很興奮,坐在我肩上舉著手機給他爸爸看花車,最後軟糯糯的撒嬌:「爸爸,我好想你啊。

」我偏頭去看秦時,她站在我身邊,含著笑看著她的丈夫、她的孩子,眉眼溫柔。

她的眼睫低垂時,宛若當年剝柳橙的時候,視線下移,我看見她修長的指甲。

她是愛過我的。

我確定。

但在我身邊時的秦時,永遠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但現在的她很舒展很輕鬆。

我不得不承認,離開我後,她過的很幸福。

我看著她臉上的笑,和自己妥協,我想算了吧,算了吧。

算了吧,就讓她這樣一直幸福下去。

人群鼎沸,歡樂張揚,我在這洶湧的人潮快樂中長久的安靜的凝望她,做最後的告別。

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吃橘子了。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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