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与公正地看

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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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去又被删了的一篇文。极权羞辱人的手段就是直接否定存在,并且告诉你是你的错。那我的态度也很简单,不会修改再发。

成年以后,有一件事变得不能假以他人手,这件事就是,自己和极权系统打交道。我刚到上海的时候,出站时突然刷不开闸机,一位工作人员问了我一下情况,帮我刷了闸机,也没要补钱。后来上班,进站时手机还有话费,出站时突然没话费没网,去小窗登记一下,再次进站补刷就可以。当然,要认真说,安检这回事也是独有,但我自己待了几个地方的感觉是,上海的系统的确有在为人考虑。20到21两年时间,不夸张地说,只做了一只手数的过来的核酸次数,期间还出去玩,着实没感受到什么。当然这种便利,在我被lock down之后化为泡影,于是我再次知道,还能逃去哪里,哪里都不是好地方。

不是好地方的另一个表现是,我写了两大篇关于lock down的事,但很显而易见,不会发在这里,不能发在这里。

在spotify上听歌的流程是什么:找/买美区ID(难度与日俱增)——切换美区ID——下载——停止软件自动更新——回来重新登陆——爬体——登录虚拟网——注册Gmail——注册Spotify(自己注册显示“您正在使用代理哦不可以呢”)——找会员卖家(期间经历多次跑路)——充值连上——运气好时间久一点运气不好从头再来

你要问我什么是老中,我说这就是老中。

办别的事同样如此。每一步,困难重重,有时事情复杂到让我想,我是想干嘛,我好像只是想怎么样吧,现在这么搞好像我要怎么了一样。如果只是复杂,可能还算轻量级麻烦,更令人恶心的会是什么,在每一步里掺杂了对办事人的评判、嘲讽、暗自打量。于是我不得不想,我是想怎样,我现在只想做这个,搞得我好像在anti主义。于是如果我想怎么样,真的就是在anti主义。

所以我非常理解,为什么大家的脸上布满不耐烦和烦躁,自由会遍布人的每一寸肌肤,不自由同样如此。我在小镇另一个逐渐清晰的感受是,大喊大叫会随机随地出现。有时我在街上骑车,大喇叭广告,车轰鸣,平地一惊雷,人叫嚷起来。有时我骑车回家,楼栋里突然有尖利声响起,有一个女孩,被尖利声叫骂也许不是她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但我还在上初高中的时候,年复一年听见她的母亲辱骂她,于是今年她十八岁,无法再上学,会应激,会需要去医院治疗,辱骂声终于停止了,她的母亲甚至会挽着她的手一起走。

大家最常使用的语言是,你小心我打你,你想这么多干什么,你为什么不XXXXXX,吵什么吵怎么这么烦。

我观看/参与一些圈层的感受,限制太多了,自证清白的部分太多了,为了得到一个还不错的东西,无限自证,不能有一秒停顿,不能有一秒质疑,不能这个不能那个,参与的人甚至会主动说,我不会这个那个。我不得不想,我们不是在买卖东西吗?怎么搞得好像大家在参与代表大会一样?

我不觉得自己可以幸免于这种不耐烦。我的人生就是别人不耐烦好好对待我,我其实也不耐烦好好对待别人。但正所谓,如果人很讨厌一种行为,要么加入它,要么绝对不这样做。我大概是后者。所以我绝不会说一些话,但不妨碍我深受其扰。

这个感受是很奇怪的。很多时候我承载不了这样的恶意。我在勒令自己绝对不这样的时候,一直被别人这样对待。我也经常和友友说,从小到大,我从没有我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感觉,我不觉得我说的话很重要,也不觉得我真的有什么才能,也不觉得我得到的东西很值得称道。而如果人习惯了如此,怎样对自己就会怎样对别人。一个能够忍受别人不耐烦的人,也一定会对别人释放不耐烦。

在一个全体不耐烦的世界里,做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包括但不限于,尊重自己的感受与想法,给自己的行动以时间,给得到以时间,给一切说出来不美好的事物以存在的空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我学到的就是,辨别哪里是真正值得倾注耐心的地方,不要在不值得的地方逗留(这并不是在说就可以不尊重人)。

你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主流不会赞颂与其相悖的事物,身边的人都是老中大大小小的一环,越接触就会越感慨,什么叫内化,什么叫共同体。一个从来没有感受过尊重的人,你要ta如何快速且准确地感受到被尊重的感觉。所以更常见的是,我们抛弃这部分,攫取可以掌控的部分。不叫骂是困难的,加入战局是最轻松的。关爱自己没有样本可循,厌恶自己的例子比比皆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天方夜谭,找个班上轻而易举(随着时间推移难度也会越来越大,这里只是在说,与找到自己相比,找一个班会显得容易一些)。而我其实还认为,看似对立的这些部分,并不是非此即彼,在中间有一道很模糊又复杂的地带。我们到底想要干嘛,很难想清楚,但这不妨碍人边做边想。可怕的是什么,可怕的是这个地带被外力取缔,并说,想这些的人脑子都有病。

借友友转述的在《我的解放日记》里看到的三句话结尾:

不要假装不幸。

不要假装幸福。

公正地看。

CC BY-NC-ND 2.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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