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老衲也是出版社的一員(下)
我們繼續說出版。
在出版業工作,第一優先考量絕對是商業化。
商業化的方式有兩種。
一種是賈伯斯那種,可以大膽忽視顧客的需求。
因為顧客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直到你把什麼賣給了他。
也就是說,顧客的需求由你決定。
另一種是賈伯斯不屑的那種:
你不知道顧客想要什麼,直到他買了下來,而你還是不知道。
甚至顧客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買了。
顯然我們是被賈伯斯不屑的那種--亂槍打鳥。
而且還是靠聲音把鳥嚇到掉下來,子彈連邊都沒擦到。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很有臉也很不要臉地對廠商,
也就是作者,說這就是客戶需求。
臉不紅、氣不喘,氣勢穩若泰山。
但心裡特別虛……
然後廠商就信了。
這也是為什麼出版社會出很多書的理由之一。
不然打不到鳥。
而為了理由之一,所以我們必須執行理由之二。
商業化。
等等,理由一不就是商業化嗎?
不,你看錯了。
理由一是做不到賈伯斯的商業化。
理由二才是商業化。
商業化的重點在於,以量制價。
翻譯回去就是cost down。
我再強調一次,老闆是美國人。
精美的中文是我翻譯出來的,
不矯揉造作的英文才是他的原話。
因為理由一,所以我們cost down。
所以我們才能號稱薪資平均線和吐魯番窪地一樣:
低於水平線。
同時名列世界第三,第三低薪行業。
這樣的商業化不僅僅作用在編輯群也就是員工上,
也作用在廠商上。
就跟某鴻字開頭的大公司一樣。
壓低價格提高利潤。
務必記住中間沒有逗號,不要停頓。
因為在別的公司可能是兩件事,
在我們業界只是一件事。
我不想造成額外的誤會。
我們就是壓低價格才能有利潤。
但如果還是沒有呢?
那就壓榨價格。
這裡不用解釋了吧?
這也是為什麼出版社出那麼多書,
卻經常沒一本的能看的理由之二。
因為有之二,於是形成了之三的現象。
商業化。
等等,商業化不是理由二嗎?
不,你理解能力有問題。
而且你的小學國文老師正在你背後,他現在很傷心。
理由二是行為上的商業化,
理由三是現象裡的商業化。
有本質上的不同。
什麼是現象裡的商業化?
其實很容易理解。
你看看蘋果和索尼。
冷靜,把話聽完。
我不是說他們其中一個是商業化。
我是說他們倆都是。
只是他們是商業化中的特殊化。
為了肥水不漏外人田,他們故意將規格和配件做得與眾不同。
所以其他公司分不到他們一杯羹。
別的公司勺子拿出來還不知道從哪挖,
連碗口都挖不進去,因為造型完全不一樣。
再看看那個三爽。
機海戰術。什麼機子都出,
什麼機子都長差不多樣子,東西還都一樣規格。
對,就跟我們一樣。
書海戰術。
但是我絕對不會跟你說我們書都差不多。
不可能的。
至少我們封面不一樣。
內容就別提了。
就像你不會問三爽的機子裡的晶片有什麼不一樣。
無非就是快一點和慢一點而已,還不都是同一間生產的。
難不成你會在三爽裡面買到台積電的晶片嗎?
但是我們不一樣,書的內容有可能不是同一個作者寫的。
甚至書的內容根本就不是作者寫的。
不過很大的機率是同一個編輯寫的。
想不到吧。
但是在出版社裡面,這個邏輯和行為是沒有問題的。
因為壓榨價格。
所以你其實也請不起什麼有素質的作者。
但是你可以請得到有素養的編輯。
還比較便宜。
這樣你知道老闆會怎麼選了吧。
所以產生了商業化現象,量化生產,千篇一律。
原因無他,因為作者全是同一個編輯。
這也造就了每個編輯身上都有很多條不同的技能樹。
如果你想在台灣找到文科的森川葵,
不用遲疑,到出版社隨便挖一個編輯就行了。
能寫書、畫畫、烹飪、裁縫,還能設計桌遊。
甚至還有一個會寫歌的。
絕對物美價廉。
主要是價廉。
保證低於海平面。
於是產生了理由之四,獲利模式。
商業化。
沒有錯,你們終於跟上邏輯了。
就是商業化。
災難性的商業化獲利模式。
這個解釋起來就很快了,四個字而已。
以書養書。
聽起來彷彿是什麼清高偉大形而上的經銷模式,
但其實不是。
就是打包強迫銷售而已。
誠如前所述,出版社為了獲取利潤,
很大一部份來自於壓榨價格獲取利潤。
而壓榨價格往往離不開量,於是有了書海戰術。
然而這世界並不中二,也不會圍著你打轉。
你可以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但是愛並不一定會理你。
意思就是說,經銷商他可能不收你的書。
不但不收,他還會退。
就跟你寄出的情書一樣。
那怎樣能保證對方會收呢?
很簡單,第一封面不要署名。
第二,要善於借勢,
說身邊邊顏值高的小鮮肉有情書給你。
可是一掏出來就是兩三封。
然後對方就只好先全收了。
是的,出版社也搞這一套,打包銷售。
就跟百貨公司一樣。
賣護手霜就要跟著面霜、晚霜隔離霜全包在一起特價出售。
你買的時候看似賺到了,其實是賠了。
因為你不是用不到,就是用別的牌子。
出版社就把暢銷書和滯銷書打包交給經銷商,死不零售。
愛買不買。
所以他只好全收。
然後就跟收了你情書的美女一樣,再退回來。
這究竟有什麼好處?
就跟你為什麼不自量力要遞情書給正妹一樣。
求的還不是個萬一,萬一他就那麼不長眼挑上了你了呢?
出版社也信這一套。
而且很有效。
經常很多不長眼的讀者就渾渾噩噩買回去了。
這故事告訴我們人一定要多讀書,才不會被封面和書名耽誤。
一定要直指內容。
所以我們後來書外全上收縮膜。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讀者全上了網。
再來就是他不收自己就會受傷害的時候。
我不是教你做恐怖情人,會坐牢的,不要害人害己。
沒有智商沒關係,要有情商。
沒有顏值沒關係,要有素質。
就連出版社都不會做恐怖情人,可是會做恐怖平衡。
以書養書的其中一個訣竅就是恐怖平衡,
用書款抵貨款,用貨款當書款。
不收?我倒了你就什麼都沒囉。
臭不要臉。
就跟電視劇一樣。
不是說劇的內容,我是說劇名。
不,不是厚顏無恥去冠名的劇名,
就只是劇名。
倒貨雖然無恥,可是有效。
我好像記錯了幾個字?
也罷,別在意。
說到這裡,可能你還不是特別能理解以書養書到底是什麼概念。
不要緊,我的技能樹上有教學。
所以我用時下比較容易懂的譬喻告訴你。
暢銷書跟滯銷書綁在一起,就是要蹭暢銷書的流量。
而這個網路是經銷商開的。
那麼綁了一堆滯銷書又像是什麼呢?
就是蹭了人家網路,還開熱點分享。
雖然無恥,可是有效。
知道為什麼出版社倒了吧。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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