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致命运

致命运

文/老实人维特

图/《路德维希·范·贝多芬的肖像》，约瑟夫·卡尔·斯蒂勒，1820年，现存放于德国波恩贝多芬故居。

吻我可好？女神，

用你浸润了苦酒的双唇

苦涩而柔软地

吻我这个囚俘可好？

我被绑在你贩奴船的甲板上

痛苦而甜蜜地

受着你温柔的眷顾，

怀着依旧傲然的心魂

阖眼感谢着你的恩赐。

我看见难友们被囚禁

在幸存者之间，

有的打上西西弗斯的烙印

在船舱里做着苦役；

有的被灌下食人族的椰子油，

在甲板上痴呆麻木地游荡着；

我却既蔑视烙印

也喝下过量的椰油，

你感到惊讶

便把我当作异人款待。

而事实上我何德何能？

我并非不惧怕烙铁的滚烫

和巨石的沉重，

我也惧怕有朝一日

变成失去理智的走彘

成为你仆役盘中的美餐。

但不知何人见怜！

如今你俯首凝视着的

并没有失去什么，

依旧是不屈的埃涅阿斯

——我本想说奥德修斯，

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位。

吻我吧！女神，

就在这一瞬

把我当作你热恋的情郎，

用你柔软动人的双唇

吻我的额头吧！

但你要记住，

你这唤作女神的娼妇，

你可以夺去我的贞洁，

你甚至可以拥有我的魂魄，

我亦承认我为你的美而倾倒，

但眼下这一切

却皆是我的恩赐

而不是你的！

作者注：

1. 读者也许发现，该诗的第一人称口吻身份应当不是现代人。笔者斟酌再三，推测其出身于约公元7世纪的小亚细亚地区，且很可能是女性。其先祖盖为古希腊女诗人萨福的女儿，其本人则是后世拜伦男爵的长诗《唐璜》主人公的祖先之一。

2. “食人族的椰子油”系《一千零一夜》之典故。航海家辛伯达第四次出海经商时遭船难漂流至一食人国度，落难幸存的旅伴接受其国王招待的饮食后逐渐变得神智不清，被用椰子油灌了一通之后彻底变成了痴呆的牲口。（纳训译《一千零一夜》 ，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年）

3. 埃涅阿斯，最早见于荷马史诗记载的特洛伊英雄。相传其在特洛伊城破时携族人逃离，先后漂泊至迦太基和古意大利，后世罗马人尊其为远祖。典故亦有古罗马维吉尔《埃涅阿斯纪》存世。

4. 注释1纯属文学作品之虚构，拙作与现实中的人物或团体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