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故事: 小丑與我 (東加豆)

東加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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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故事: 小丑與我 (東加豆)

我叫阿康,今年廿四歲,我試著描述一下我的五官。

眼睛小而斜視、鼻子大而扁平、眉毛濃而雜亂、嘴唇厚而突出、皮膚粗、下巴勾、高低耳。

這樣說會嚇怕你嗎?

不過我已經習慣了。習慣了人們異樣的眼光,習慣了他們的竊竊私語,從小到大我就適應了。尤其進入了成年人的世界,當一個外表端好、樣子俊俏的人,他走的路注定會比我幸運得多。

十八歲畢業後,我做過十五份工作,比如、送餐員、送文件、包點心、洗擦外牆、在貨櫃場工作、搬運工、地盤等等。幾乎每一份工都因為我的外表而結束。不是誇張的,我想過跳樓!如果不是有一個醜陋的老爸要照顧,我真是會一死了之。我不明白老爸怎可以生存那麼久,別人說我和老爸的樣子是{餅印}。

今天,我去了一間糖果公司見工,是一份{車手速遞員}。那位人事部的陳小姐很漂亮,可是她穿著的衣服,怎麼這麼低胸?裙子那麼短,霎時間我很難集中注意力,我對答錯了,字也寫錯了。然而,她竟然一口就接受了我的申請,但只有兼職卻沒有長工。一見就成事!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通常別人會先打量我,仿佛像機器般,我要從頭到腳被掃描一次,然後等通知,或者沒通知。後來我明白了,原來這份工作要化妝的,而且要穿制服,{我要扮一個小丑}。

{穿小丑服的速遞員}我從來未聽過有這樣的工作,也未見過有速遞員像小丑,但我覺得很適合我,既然我已經這麼醜,化了妝不是更好嗎?所以我第二天就上班了,因為我非常缺錢。

第一天上班,我發現這裡所有速遞員都要打扮成小丑,我還有更大的發現,這裡的速遞員他們都很醜。我記起有一次小學同學指著我說:{你應該去動物園!}如果他現在看到我,一定會說這裡充滿了奇珍異獸,原來我在這裡不是最醜的一個。

我穿上了那套五彩繽紛的小丑服,臉上塗滿了厚厚的白粉和誇張的彩妝,我從未試過對著鏡子而看不到自己,尤其是鏡中人那副醜怪模樣消失了。

化妝後的我變成了小丑,覺得自己很與別不同,穿了寬袍大袖的衣服,一個紅色小波夾著鼻子、哨子、鈴鐺,送貨車掛滿了氣球,我不僅覺得自己像一個小丑,還很像一個聖誕老人。每當我按門鈴,客戶出來收貨時,我就會嚇倒他們,然後客人馬上就露出驚喜的表情,小孩子馬上跑出來,歡喜地接過包裹,然後抱著我要和他們合照。


抱著我合照...抱著我合照...

從來沒有人要抱著我合照的。

除了老爸,當小時候的我。


下班卸妝後回復心情是常態,因為我知道明天就可以繼續做小丑,又可以看見自己的歡顏。

然而,生活的現實很喜歡打破人們的幻想。我每天只能送出十箱糖果,我的收入是每箱拆帳十二元,每天的收入僅一百二十元,那麼,一個月豈不是只有三千六百元? 在香港的生活我怎可能支撐下去?

我想做更多,但是長工的小丑們,緊緊把持著他們的地盤,我是兼職,也是新人,只能等待他們不要的單子才會給我。老實說,通通都是{豬頭骨}!

什麼是豬頭骨?即是偏僻的地方並客人指定的收貨時間,我們送貨員最好賺的就是在同一棟大廈,或者同一條街道,在同一個時段連續做十單八單、十幾二十單。我每天好像要向他們乞討一樣,很沒意思。一個個自私自利的人很醜陋,他們比小丑更醜!


老爸很不喜歡我的性格,他說我無知愚蠢,向別人要單子,就等於向別人要錢無異。他還說:{你整天埋怨他人,有本事的話,自己當老闆吧!沒本事又無法改變現實,那就改變你的心態。}老爸一字一字地哼出來。

代溝,這就是代溝。我想告訴他,我沒法改變和他的代溝。

終於,我決定辭掉這份工,正當我要辭職的時候,人事部的陳小姐要召見我。就是很漂亮、很性感的陳小姐。她說有一個倉務職位,是正式員工,有固定薪金,一萬五千元一個月,雙薪、花紅等等。

我看著性感的陳小姐,霎時間我又不集中了,聽不清楚福利這些那些,我立即就接受了這崗位了。

陳小姐向我提出了很奇怪的建議,她叫我戴粗框眼鏡,越粗越好,戴草帽,保持清潔整齊,腰挺直。

下班後我馬上去買粗框眼鏡,走了三個小時,終於買了一副很粗很粗的黑色眼鏡框,粗得讓人以為是墨鏡,我從來沒有因為一個女人而買東西。

***

半年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我已經習慣了戴上粗框眼鏡的自己,戴草帽的自己,而且腰板很直,是鏡中的自己告訴我。

其實,我不是真的很醜!

我老爸也不醜!

完!

寫作日期:2024年5月6日 

開始時間 : 10:54am

完成時間 : 15:33pm

圖.文. 東加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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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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