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血：矽谷獨角獸的醫療騙局！深藏血液裡的祕密、謊言與金錢

作者：約翰．凱瑞魯
譯者：林錦慧
出版社：商業周刊
ISBN：9789867778383

前陣子不小心手滑把自己的閱讀清單刪掉了，達成清零書單（？）的成就。這本書本來不在我的閱讀計畫中，但之前不知道為什麼瘋狂被推播就來了興趣，想說那就借來看看，沒想到比想像中的還要精彩，而且中文版的文筆和節奏都不錯，看了會停不下來，有點找回手機出現之前專心看一本書的感覺。

近年關於新創最轟動的新聞，莫過於本來被評價為醫療獨角獸、市場價值預估數十億的公司 Theranos 負責人伊莉莎白・霍姆斯被判刑入獄的消息，此事之所以震驚世界，除了金額龐大之外，Theranos 成立的十數年間，伊莉莎白遊走於國際知名藥廠、政商名流間，以三寸不爛之舌取得源源不絕的資金挹注——在這個過程中，即使他沒有拿出任何實際應用的產品或是可靠的驗證報告，這些在人情世故上已老奸巨猾的政要巨賈依舊對他深信不疑，不禁讓人好奇：這場維持了十數年之久的騙局是怎麼辦到的？

本書以報導文學的方式，詳細訪問了許多曾與伊莉莎白有接觸的人士，大部分是前員工，還有軍方相關人士以及過世的員工遺孀。從書中讀者不難看出伊莉莎白對於功成名就的執著，以及到了後期為了成功蒙蔽自己的雙耳雙眼，聽不進任何勸解的模樣，這樣剛愎自用的人相信在大部分人心裡都是反感的，所以不得不更加無法理解，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伊莉莎白可以取得金主如此大的信任？在閱讀的過程中，個人歸納出的原因有天時和人和兩樣：

天時的部分，Theranos 創立之初，剛好是雷曼兄弟金融海嘯之後，為了拯救經濟，美國政府開啟所謂量化寬鬆政策，相較於當時疲軟不振的股市，投資人更願意將資金押在金榜題名天下知的新創豪賭上，源源不絕的熱錢前仆後繼地湧進矽谷，在這種大家都在找標地的狀況下，對投資項的審查自然也會寬鬆不少——畢竟你不要還有其他人等著投，個人認為這是 Theranos 在創業之初能站穩腳跟的一個很重要的因素，但比起天時，我覺得更重要的是人和，也就是伊莉莎白本身的特質，而且這也是 Theranos 成功取得資金的方式不容易再次被複製的主因。

從前員工對伊莉莎白的描述，不難想像他對成為賈伯斯第二的執念，書中很大的篇幅提到伊莉莎白是一個一意孤行的人，他不聽任何反對言論以及風險警告，對於持反對意見的人第一反應就是開除，同時還威脅離職員工不得洩漏任何與公司相關的訊息，否則便法律伺候，但他們也同時提到伊莉莎白一個很重要的特點：強大的說服能力，這不只展現在口才，還包含挑動聽者情緒的能力，許多被伊莉莎白說服加入 Theranos 的前員工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他們之所以同意進入 Theranos 任職，都是相信 Theranos 正在為醫療技術做出重大變革，而他們正站在這個里程碑上。這項強大的人格特質正是伊莉莎白縱橫政商界、甚至在董事會可能撤換他的危機下平安下莊的重要能力，至於其他的有利要素，都只是錦上添花、讓他更容易達成目標而已。

促成伊莉莎白這場成功騙局的另一個重要人和，乃是與他合作、同意融資給他的合作方的心態。希望守護在伊拉克戰場的士兵健康的將軍，或是一力促成 Theranos 與自身通路商公司合作的經理人，都是有點年紀、開始重視自身健康管理的人，長生的願望讓他們比伊莉莎白更迫切希望 Theranos 的醫療革命技術面市，所以可以看見他們在各種內部專業人士的質疑聲浪中為伊莉莎白保駕護航；尤有甚者，企業之間瞬息萬變的競爭心態也間接促成經理人亟欲開發下一項「明星商品」的渴望，進而不停拉低對 Theranos 的審定標準，並對 Theranos 提出的要求百依百順，凡此種種，都是 Theranos 可以在沒有任何產出的情況下，縱橫矽谷十數年不倒的要素。

Theranos 騙局的揭穿，要感謝一群勇於發聲的吹哨者。誠如文中所述，伊莉莎白與政商界的關係良好，公司又有美國赫赫有名的律師事務所做顧問，對任何放出不利言論的人都不遺餘力的追殺，本書的作者也提到在他開始追查 Theranos 後受到很多法律上的威脅，但即使如此他們還是為了自己的良知選擇站出來；於此同時，在整場風暴中各種挺伊莉莎白的大佬在報導刊出之後一一被打臉，想來也是面上無光，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女孩讓這些叱吒政商界多年的老頭摔了一個大跤，只怕也是他們始料未及的。

隨著伊莉莎白入獄服刑，整場騙局已經塵埃落定，至於伊莉莎白到底是不折不扣的騙子還是因為執念過深誤入歧途的天才，這件事只怕誰也說不清。雖然很殘忍，但我只能說幸好這件事還在募資開發階段就已經被戳穿，而且金額損失的都是上流社會的人——雖然是一筆鉅款，但他們的身份地位可以承受這樣的損失，而不是上市了之後連同一般靠薪水度日的市井小民一起危害，而且是連健康保障都受到影響。本書給我的第一感想真的是匪夷所思，沒想到這樣的狀況能持續這個久都沒人發現，但慢慢看下去就更感嘆各種巧合與偶然撞在一起的結果，雖然沒有什麼煽情的文字，但敘事脈絡與節奏引人入勝，雖然是無心插柳找到來看的書，但出乎意料的精彩，也算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