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台笑 第四章（上）

唐七說出“天下又要亂了”幾個字，只道唐丹青要恥笑自己。卻沒料到唐丹青居然點點頭，一本正經說道：“師傅也這麽講，看來天下是真的要亂啦。” 回頭再看宋晚照，只見那個呆子也點點頭，心知此二人也必有奇遇。 擡頭見時辰不早，再過半晌只怕上遊船多，當下嚶嚀一聲笑道：“從昨夜就盯著這幾個老兒，累死灑家了。不如咱們先尋個地方歇歇腳再細談如何？”

唐丹青啐了一口，卻也素知此人渾身懶骨，只得應了。三人走了不遠，就見路邊一個破廟。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三人進去轉了一圈，卻見這廟荒廢已久，神像頹敗，連屋頂也漏了半邊，四下裏滿是灰塵。那唐七俠嚶嚀一聲道：“罷了罷了，這是天要亡我。” 宋晚照一笑，去井邊打了一桶水來，又去廚下尋了掃帚抹布等物，就在神壇之下打掃出了一塊地方來。唐丹青尋了一塊包袱皮鋪在地上，拉長聲音道：“唐七俠請這裏坐吧。”

那唐七看他二人忙碌，早已打了十幾個哈欠。此時聽了這一聲展顏一笑，將那包袱皮鋪平了，懶洋洋半臥半躺，又打了個哈欠，方道：“你們這個被窩卷裏又是哪位啊，一直扛著不累嗎？” 唐丹青嘆了口氣道：“我們也不知道他是誰，不過他中了惆悵舊歡如夢。”

唐七奇道：“唐紅藥的惆悵舊歡如夢？” 心下念頭急轉，前幾日的種種怪事走馬燈一樣紛至沓來，一時間竟楞在當地。唐丹青點頭道：“我和師哥在萬州遇到伊人，她親自查看的，應該錯不了。” 她一行說，宋晚照已打開被窩，露出那少年人來。

唐七凝神看去，見那少年面色青白，雙太陽隱隱下陷，印堂上一粒紅痣晶瑩欲滴。唐丹青知她向有潔癖，用自己衣袖掩了那少年脈門。唐七凝神摸了半晌，疑道：“此人身上並無武功啊。” 宋晚照道：“正是。此人非但沒有武功，只怕向來長於富貴之家。不但沒有絲毫根骨，身子還比平常人更弱一些。”

唐七沈吟道：“對付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子，何須此毒……” 又問道：“此人何來？” 宋晚照道：“那日在萬州，我在客棧正要歇息，就聽見外頭有高來高去的朋友。我聽那人腳步沈重，好像背了極重的東西。一時興起追了下去，那人一見面就把這個被窩送給我啦。”

唐丹青笑道：“後來那個倒黴的朋友又遇見了我，就把命送給我啦。”

唐七奇道：“就你那兩筆寫意劍，能留得住使惆悵舊歡如夢的人？” 唐丹青恨道：“師哥，今天你不要攔著我，我必須得揍她一頓。”唐七伸伸舌頭，笑道：“女俠且慢。要是把在下給打了，誰告訴你魔教的事兒啊。”

一邊說一邊嘆道：“五六日前我原在嶽陽城喝酒看花，卻見幾個小魔頭鬼鬼祟祟的，言語間聽得仿佛是有什麽大人物出了江湖。這幾個人在魔教裏職位不知如何，武功倒是很能一看。魔教十年未入川湘，我心知必有蹊蹺，索性酒也不喝了，跟著他們看看熱鬧。這幾個魔頭一路鬼鬼祟祟，晝伏夜出，幸好一路上陸續又來了幾隊人，倒也不怕跟丟了。這幾夥人四下裏匯聚而來，眼見好手越聚越多，顯然是要幹一票大的。我想著伊人要帶弟子們去襄陽，本門必然空虛，可是不看看他們到底要幹什麽又不甘心。索性寫了書信給秦師叔，請她回門中照料，自己一路跟到了江州。”

“那江州道路甚是詭譎，外鄉人常有迷路的。那日我一入城，就知那夥魔頭內定有江州本地人，就尋思找本門在江州的暗樁，望他們助我一臂之力。誰知連走三個暗樁，不是昨夜剛剛遇了祝融之災，就是一家人突然急病去世。到了第三個，只見門前停了一溜的滑桿，有人搬著箱籠出來，說是主人家要回鄉去了。我心知不妙，只得夾人群裏看熱鬧。”

“眼看著東西搬完了，幾個婦人上了後頭的滑桿，只是這幾個人卻不是咱們的姐妹。我心知此處暗樁必然也被挑了，只怕正是魔教的手筆。一夜之間連挑本門三個暗樁，嘿嘿，這個仇我唐門記下啦。“

唐丹青急道：“那暗樁的姐妹都不在了嗎？”

唐七卻不做聲，半晌方說道：“在的自然在，不在的，恐怕也就不在了。我心知此事不小，也顧不上盯著魔教了，心知必須趕快傳訊各地，讓各地子弟多加小心。只是咱們江州的暗樁已盡被挑，只能尋別的朋友幫個忙。只要消息到了咱們門內，自然接力傳訊，三五天就可以傳遍天下。行腳幫這兩年漸漸入川，去年剛剛收了青龍幫。說起沿江傳訊這件事，沒有人比青龍幫更合適了。”

唐丹青又待插言，宋晚照咳嗽一聲。想那唐七行走江湖數年，交得的損友和結下的仇家都如過江之鯽，只怕損友和仇人她自己也分不清楚。此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號稱蘇二門下，上可以與天子鬥茶，下可與乞兒吃酒。以她滿點的胡鬧技能，結交一個聲名狼藉的青龍幫何足掛齒。

果然，那唐七嘆道：“誰想我到了龍應來幫中，卻正好看見那那一群穿黑衣服的大爺拎著弩弓，一間屋一間屋的查看。青龍幫竟然，也被端了。我藏身在聚義堂梁上，只見堂內滿是屍首，四下裏也只有魔教踢門之聲，想來是一個活口也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