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家庭「过年吵架」实录

沙田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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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抢中药,美国抢针灸,韩国抢文化”中国只抢过日本的马桶盖?当年的家电、汽车、电脑、新干线、互联网……等等等技术,都没抢过,也更没偷过,都是自主发明创造的。连百多年前的“共产党宣言” 的汉字书名及内容也都是自主发明创造的。将来的芯片(半导体)、A l等等技术一定领先于世界的最前列!

大年初二,「过年吵架」登上了热搜第一,阅读量超过了2.4亿,最多的网友留言是,原来过年吵架不只是我们家的保留节目。因此,《人物》发起了「这个春节,你经历了过年吵架吗」的征集。

不到24小时,我们收到了超过1000份来信。有人花费2个小时,郑重地写下答案,也有人写了长达3000多字的回答。最终,这份总字数超过26万字的征集,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个中国式家庭过年吵架的真相——春节,是中国人最重视的传统节日,但也是家庭矛盾最容易爆发的时刻,家庭关系最亲密之时,也是伤害最容易发生之时,而这背后也有无数传统家庭无法摆脱的顽疾:承担过多家务劳动的女性、大男子主义的父亲,还有习惯性的扫兴、否定,缺乏边界感……

最特别的是,这次征集也是人物历次征集中,平均年龄最大的一次。超过一半的投稿者年龄都在30岁以上,还有很多50岁、60岁的读者发来他们的故事,这在人物征集中是罕见的。他们在描述过年吵架带来的感受时,也用了非常激烈的形容词:痛苦,绝望,恐惧,崩溃,无奈,窒息,沮丧。

小吵或许还可以被描述为「生活中有趣的花絮」,但大吵则让无数孩子留下了终生难以消除的阴影。一个孩子形容,爸爸妈妈们过年吵架,那挥舞着的四条手臂,在幼小的我看来,就如立即砍过去的大刀。至少10个投稿提及,过年吵架后,自己因此产生了轻生的念头。这样的伤痕也让更多的年轻一代开始反思: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度过一个不再争吵的春节?

文|赖祐萱

编辑|金石

因吃而吵

春节的主题是团圆,那顿团圆饭是无数家庭最看重的,但往往引发争吵的,也是这顿团圆饭。


龙土豆@成都  26岁

因为做鱼没刮鱼鳞,腌鱼没有红烧而是清蒸,我妈和我爸吵起来了。

刘@陕西  30岁     

吵架的原因是——牛肉蘸汁要直接浇到牛肉上,还是单独碗里放蘸汁。

莎莎@威海  36岁

三十晚上包饺子,因为我放饺子馅多了和公公吵起来了,最后吵架升级我回到自己家。

李小土@天津  32岁             

煮饺子的时候不太利索,妈妈生气说了我几句教我应该怎么煮,我很反感,直接不煮了。

小敏@北京  40岁  

大年初二家里炖牛肉,老妈说放白萝卜,于是便去院子里挖萝卜。老妈挖了很久没有回来,老爸不乐意了,在屋里唠叨,放什么萝卜不行,非要放白萝卜?老妈回屋后两个人为这事吵了起来,老爸把萝卜给扔了出去。

星夜@海口  45岁

海南过节喜欢吃腌海南粉,老爸喜欢吃烤乳猪下酒。前天,我们买了海南粉和烤乳猪回娘家。平时从不帮厨的老爸,把配海南粉的辣椒酱全倒进了配烤乳猪的蘸料里……

茄子@徐州  36岁   

过年每个人回家都想休息,因为谁早起做饭而吵架。

白夜@保密  18岁  

年夜饭的剩菜到了大年初四都还在吃,哪怕加热很多次变得很难吃,甚至导致了肠胃不舒服,后面几天基本都是靠喝粥度日,就吵了起来。

因年俗而吵

春节或许是规矩最多的节日,规矩越多,争吵的可能性也越大。

静好@北京 35岁

我妈嫌弃我买的对联字是黑色的,因为邻居家买的金色的。

橘子味汽水@河南 20岁

爸妈连续五年为了春联是自己写还是买印刷好的吵架,为上坟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去吵架,为早早准备的年货坏掉吵架……

一个人@烟台 26岁

过年穿了一条白裤子,我爸说我提前为他披麻戴孝。

小安@乌鲁木齐 27岁

家里的三角梅长势极为旺盛,花叶旁逸斜出。初一早晨,我爸修剪枝叶,落花满地,我妈醒来说初一不能动刀,看到昨天扫干净的地上一地落花,开始发火。我是真的想和稀泥劝架,但是技术有限,委屈,立马查改签票,看到票价之后放弃了。

dd@南京 22岁

在返程的路上和我爸就「明年过年回我爸家还是我妈家」吵了一架,因为近几年都是回我爸家过除夕,我觉得应该回我妈家过一次,结果我爸生气了,说除夕回娘家会落人口舌,我觉得很荒谬。

因钱而吵

春节常常是一个家庭一年中开销最大的时候,家庭成员也常常因为钱而发生争吵。

Reset@上海 32岁

我和我姐姐都在上海,爸妈也来上海一起过年了。欢迎宴会上,我老婆因为是我请客付钱当场就脸色拉了下来,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开心了,但就600块而已,结果出酒店的时候,我爸妈和我老婆同时生气暴走,我追哪个都不是,最后谁都没追。

洛川@青岛 23岁

母亲与外婆因给小辈压岁钱多少的事情吵了一阵子。还是独生子女好,以后没有这种烦人的亲戚关系,发压岁钱犯不着攀比。

赵@兰州 34岁

每逢过年,大舅小舅都会齐聚姥爷家,以前大家就是吃个热闹,乐呵乐呵,特别是包饺子的时候,合包4个有钱的饺子,吃到后姥爷会给100块。没想到!今年不知道是不是穷疯了,从包饺子环节就开始整活,大舅全家竟然在包有钱的饺子上做记号,煮熟以后,再盯着捞到自己碗里,一共包了4个有钱的饺子,3个全都进了他家的碗,区区300块,其实无所谓了,关键是霍霍了一大盆饺子。后来一家人扬长而去,只留下快90岁的老人吃剩饭。

安安@漳州 30岁

父母因购买制作年饭的豆皮贵了5元而吵架。

某人@北京 53岁

过年,81岁的父亲因为购买一双自己喜欢的袜子,和75岁母亲在商场里吵架。

苗苗@江西 36岁

除夕年夜饭之前,赶着去看了多年未见的乡下高龄的小姨,因为她在我小时候总热情招待我。但父亲因为此事和我大吵,他觉得我浪费钱维系不合世俗必要的亲情。

阿喵@北京 33岁

春节前夕,我和老公组织两边父母一起吃个饭,选了一家平时父母们不太有机会吃的小海鲜餐厅(我们是北方人)。我是点菜要多点留点余量型选手,老公是点菜保守最好不剩型选手,从点菜开始我就隐隐觉得明显不够吃,尤其是自己父母很矜持,基本就是吃了两口;公婆正相反,大快朵颐毫不客气……吃完在回家路上就和老公吵起来了,他觉得这次点菜非常成功没有剩,我听了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两人吵了一路。

娜娜@郑州 33岁

跟妈妈吵架,因为过年走亲戚压岁钱太高,她不想去。我无法理解,但是,压岁钱逐年升高真的不合理,过不起年了。

因催婚催生而吵

春节团聚,催婚催生也从线上转向了线下,矛盾也随之产生。

阿心@汕尾 23岁

今年过年回家,爸妈以及亲戚一见到我就催,我妈和我姑姑甚至年初二就拉着我去和男方「见面」,因为这次见面,我和妈妈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女大不中留」、「女生迟早要嫁出去」这些话语在短短的春节假期给了我重重一击,打破了我认为父母全心全意爱我的假象,把我打回现实。

Luna@上海 33岁

过年,本该是一年气氛祥和的日子,今年过年我却经历了数次催生二胎,粗略统计不低于15次吧。我们有一个4岁多的女儿,我和我老公都很爱她,我们想给小孩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婆婆想的是孙子。要生谁生去吧,我不生。

干泥儿@上海 26岁

从大年三十到初六,我和我妈几乎每一天都会因为她的催谈恋爱催婚而吵架,她每天都在重复告诉我女生这辈子最大的任务就是结婚生子,这也是她作为母亲最大的任务。

宝宝@北京 32岁

催婚,在家呆了半个月,几乎每天五六次的频率在催婚。最严重的一次是在邻居家的餐桌上,父亲喝多了对着我骂了好几句,大致意思是长这么大不找对象不结婚不传宗接代,让他抬不起头,很没面子,矮别人半截,不结婚事业再好也没用。

圆圈圈@三四线城市 30岁

过年期间和一个相亲对象聊崩了,爸妈知道后大声指责我「不知轻重」、「不懂事」。

小林@甘肃天水 23岁

年前我刚过了23岁的生日,初五晚上,我就被迫像商品一样介绍给各种异性去展示,变成了陈列柜台上的一个待嫁和待生育物品。

渡@山东泰安 27岁

尚未结婚,我表明不想生孩子,父亲觉得是违反社会伦理道德。

随便@广州 30+

父母催婚,把我贬得一文不值。一个说你年纪大了没有挑选的资格了,差不多就可以了,另一个放话说明年找不到对象就不要回来过年了,之前从没想过这话会从自己父母口中说出。

旅途中的争吵

春节长假,很多人会选择与家人一起出游。但亲密的家人,未必是好的旅行搭子。

薛小王子@朔州 24岁

一家子自驾去山东旅游,爸妈因为去同个地铁站马路两边的A口还是D口吵起来了……到现在还觉得匪夷所思。

刘刘君@西安 28岁

和妈妈、姨妈一家去香港旅行,妈妈到一个地方就在路边喊叫:往哪走?往哪走?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地图,我妈就显得很不耐烦,她的声音很尖,叫得我很烦,我生气地对她大吼:往哪走!往哪走!我哪知道往哪走!

潘@长春 20岁

我们家三人去延吉旅游,从订车票就开始扫我的兴,说延吉地方小,不好玩。到了延吉,排队买吃的一直点评这个不好吃,那个卖相不好,排不上队的店又怪我没有提前预订,下车走一会就一直说我找的地方不对,后来走错了路,终于吵起来了,分开逛了一下午,我担心他们吃没吃饭,再见面,又开始埋怨我车票订晚了……

楚九@顺德 28岁

春节假期和父母出去玩,在旅游目的地和行程安排上产生了分歧:父母想要去传统的地标进行「打卡」,子女想要去体验真正的本土文化。这样的分歧本质上是两代人对于旅游的需求不一致:父母辈的旅游是「炫耀式」消费,核心是向别人展示自己物质条件的优渥;年轻一辈的旅游是改变原有的生活场域,获得新鲜感。

杨柳依依@保密 19岁

春节全家出国旅游,吵架天天都有,理由千变万化。逛博物馆我爸妈和我同时大步向前一回头姥姥丢了到底是谁的问题,吵;景点是图书馆但是到底其中一个院子算不算图书馆的一部分,吵;到底导航对应的酒店方向是哪边,吵;导致迷路是谁的错,吵;甚至退房时到底是一部分人先下去还是大家一起下,吵。整一个过程下来,就是莫名其妙,心情爆炸,生一肚子气。

小黄@深圳 25岁

年初二我们家四口人出去福州旅游,没想到大部分店家都关门了,吃不上饭,再加上攻略的热门景点人爆满,一个缆车排队一个半小时,我妈巨生气,觉得行程安排得太烂了,没顾及她的感受。但我们其实提前半个月就把游玩的攻略和景点介绍发群里了……

红酒@海口 27岁

和父母策划了一次去海南的家庭旅行,结果出游的第一天晚上就大吵一架——本来我想规划这次出游,但父母又找了当地的朋友,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一切都安排好了。结果到了他们朋友安排的地方,床单有血渍,房间没窗帘,想洗个澡还找不到吹风机,就连跟团游也不至于住这种地方。我规划中的旅游是主打一个休闲,但又被告知第二天早上7点就要起床。我提出要去住酒店,并且第二天可以分开行动,结果父母直接来一句「你要服从大局,别那么无组织无纪律」。这句话瞬间引爆了我的情绪,结果当晚大吵一架,我差点直接打车去机场。

秦先生@深圳 46岁

去粤西自驾,因为鼻炎我总是凌晨会醒,为了第二天开车不犯困只能凌晨4、5点醒来的时候吃安眠药,起床就会起比较晚。另外,对景区的关注点也有区别,孩子们想去有游乐设施的地方,老婆更关注风景。我觉得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可以多品尝一些特色食物,偶尔浪费一点饭菜无所谓,而老婆总是对光盘过于在意。为了在孩子面前维护一个良好的家庭关系,强忍着没吵架,但是心情非常非常糟糕。

疲惫的妈妈

这次征集,我们看到了非常多因为过年而家务劳动翻倍的妈妈,也正是因为过于疲惫,她们也更易燃易爆——她们服务了整个家族,但却没有得到真正的关心和理解。

咪酱@重庆 39岁

姥姥和爸爸都是初一就开始生病,一个坚决不吃药(认为自己没病),一个坚决瞎吃药(不遵医嘱,自行摸索药方)。我妈每天为了让他俩按时吃药操碎了心,多劝几次,大家的嗓门就开始大了,火气就上来了,然后开始吵架。心疼妈妈,真想让她别管了。

味@山西 27岁

过年回家,就是听我妈一边收拾家一边吐槽,「你们没回来家里很整洁」、「屁股上有针吗,沙发坐成这样」、「衣服拿回来能不能放个地方」、「一天就知道玩手机,都快瞎了」……诸如此类,真的很窒息。

涟@北京 37岁

今年是我们小家第一次独立过春节,并没有吵架,但是大年三十和老公聊起来,我们小时候家里一到三十那天爸妈都会吵架,出奇的一致,原因就是因为妈妈还在收拾家干活,但是爸爸总是在睡懒觉磨蹭。

心想事橙子@河南 27岁

太讨厌过年了,从小到大看到的过年都是女人在厨房忙上忙下,如果有客人就要从早忙到晚,我知道也有男的会去厨房帮忙,但我看到的大多数男的都是过年喝酒打牌耍酒疯,家务活丝毫不干。

Nemo@广州 43岁

从小到大,过年对我来说,都是渡劫。每年过年前的一个月,父母都会因为大扫除,过年去谁家,做什么年夜饭等等问题大吵。作为一个传统的潮汕女性,我妈要求家里一尘不染,往往在这个时候,她又会因为太累,指责我爸,指责我们,把过去那么多年各种委屈点点滴滴来个宣泄。小时候特别烦我妈,觉得一点点小事上纲上线,所有人都被她搞得过不好年。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这个「传统」似乎也「传承」到了我这里。同为女性,我现在也可以理解我妈在过年前的不易。

老女人@河北 45岁

我一个人安静地忙活大家的事,其他人做自己的事。我是一个劳动机器。我如果要求女儿、儿子干活,我老公就会跟我闹气。我女儿还喜欢嘲笑我,说我迂腐,活该你那么累,你自己愿意。

丫丫@深圳 28岁

大年初一,爸爸因为妈妈制作菜品单念叨,忽视了妈妈要独自制作一大桌吃食的辛苦,妈妈辛苦一天还要被念叨很生气,两个人在吃饭的时候就爆发了剧烈的争吵。感觉传统春节,大部分都是女性忙碌的身影,男性却不自知,会忽视伴侣的辛苦。

小丸子没有樱桃@广东 48岁

年三十中午张罗了一家三口九个菜的团年饭,全程一个人完成。五点多下班到家,又张罗了一家三口的晚餐。吃完饭我对孩子说妈妈累了,剩下收拾的活儿你们来干,但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儿子在玩他的手机,老公在沙发上打瞌睡,看着家里散乱的一切,我抱怨了一句:怎么觉得这个年是我一个人在过,你们眼里都看不到事的吗?然后就与儿子理论了起来,而老公自始至终窝在沙发里观战。

那天,十二点不到我就上床了,独自在被窝里流眼泪,那一刻,离家出走不管不顾的心超级强烈,好想不要这个家了呀。也许照顾他们太好了,他们体会不到家务活的概念,所以不能理解妈妈为什么会因为家务活这种事而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梦雨@甘肃 56岁

我是一个在京打工的家政女工,平时都是在雇主家里照顾孩子照顾老人,每天围着厨房、卧室、客厅卫生间忙忙碌碌的。春节回到家之后,还是要继续做这些事情,我的老公是个碎嘴子,家里每个人不管干啥他都看不上,尤其是我每天做的饭,他都要在里面挑毛病出来,平时我穿衣服、说话他都要大加评论。不想回家过年,可为了我的孩子们,我又不得不一次次面对这样的局面,讲不清道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传统」的爸爸

疲惫的妈妈背后,大多有一个「传统」的爸爸,他们爱面子、强势,喜欢喝酒,过于在意自己的权威,春节时,这一切也都会成为争吵的导火索。

AZ@青岛 24岁

过年自驾回老家,我爸开前半程,我开后半程。轮到我时,我爸不允许我开导航,说是到了出口会跟我说,最后还是错过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于是又逼我在高速倒车,我不答应后开始骂我。

郑老师@揭阳 31岁

过年期间,才一岁多娃娃发音叫不出「阿公」,父亲觉得孙子就应该称呼他为「阿公」(潮汕方言),喊爷爷觉得不正宗,奶奶觉得都一样,俩人就吵起来了……

小管@北京 25岁

老爸总是永无止境地喝酒,家里有人有相关遗传病,但是他还是每天都喝得烂醉!!说是开心过年,谁开心了?除了他自己。

七三@浙江内陆小镇 25岁

爸爸有痛风,我们劝阻不让他喝啤酒,说到时候出问题还得我们出钱出力。他瞪着眼睛生气:「我之后要是走不动了,不麻烦你们。我去店里买农药,一瓶下去就能解决了。」一番争吵,我踹了凳子就回房间了,已经有四五天没和爸爸说过话了。

橙包@湖南娄底 24岁

除夕下午,母亲喊父亲把闹钟拿过来,父亲没动弹,两人吵着吵着直接摔盆扔鸡蛋,打成一团,很久才拉开,家里一片狼藉,脑子里浮现一个词:鸡飞蛋打。

杰子@长沙 24岁

第一年挣钱,省吃俭用给父母一人一千红包,饭桌上拿给父亲的时候他很嫌弃地说这么少不要,以及别人家孩子给多少,我笑着递了三次,母亲在旁边打圆场也没接,脾气上来后,我说爱要不要,当场把钱撕了,扔了,打包东西大年初二就回出租房了。

小羊@成都 25岁

男朋友从重庆来成都拜年,我爸一定要在他面前拿出长者的威严,男朋友打招呼他不搭理,动不动就翻白眼。

尼可@广州 25岁

其实这不是今年春节的经历,但因为实在太让我难忘所以一直记得。大概是初二的时候,大年初一和爸妈聚在家里,我爸突发奇想要求我给他跪下。虽然我是爸爸的孩子,但那个时候的我已经不认为孩子和父母的关系应该是孩子无条件的屈服和顺从,所以我也没有下跪。最后我爸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那次经历的恐惧和不安感至今还在。

y@上海 25岁

年初二在村口,邻居老头骚扰我,摸我胸,我当场踹回去,挥了几巴掌,骂了他。我爸当时黑着脸把我拉回家了,他说我丢他的面子了……然后我就回上海了,上海是一座至少会尊重我的城市。

失败的姐姐@河北沧州 35岁

活了三十多岁,爸爸每年都要在春节哭哭啼啼,唉声叹气,每年都在哭着想念去世的母亲。但事实上,爸爸的脾气暴躁远近闻名,母亲已去世20年,生前他俩一直打架,这也是我的童年噩梦之一。今年,我终于爆发了,第一次把他带来的所有的崩溃和伤害歇斯底里地吼叫出来,过后很自责,但是真的无法原谅,也不能和解。

雲山@浙江嘉兴 48岁

大年初三,女儿生病发烧了,联系好了医院医生,打电话让她爸去找医生配药,他竟然说他没空,因为他正在打牌,让我去。瞬间被噎住,二话不说挂断电话,自己去医院,独自照顾女儿。我们没有吵,已经吵不起来。

孟孟@安徽阜阳 27岁

春节期间,我和我妈吃东西吃坏了肚子,打吊针回家后,我爸煮面条,在已经跟他强调不要乱放调料的情况下,他又固执己见放了辣椒,我俩也已没有力气与他争吵,他总是「常有理」。

杰瑞说不愧是我汤姆@汕头 28岁

爸爸一直在家中处于「强势」地位,固执、好面子,仿佛天下的道理都在他那边。菜价没有符合爸爸的心理预期,被骂,可是过年期间到处都涨价呀;喝茶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突然开始教育我们不准买奶茶,说喝了会中毒;衣服洗好了上阳台帮忙晾完,以为会被夸懂事勤快,却因为没有按照所谓的「顺序」排列而被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总之,数不清了,想起一句话:「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被忽视的姐姐

征集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总是在过年期间被忽视,被指责的群体——姐姐。她们一边与母亲一起,承担着繁重的家务劳动,另一边,还要承受「让一让弟弟」的压力。

飘飘@长沙 27岁

说出来都觉得很搞笑,去年过年,两包溜溜梅妈妈一定要我给弟弟留一包,忍不住将在家积累12天的情绪爆发了,背后是我20年来的被忽略与不理解。

菠萝仔@山东 27岁

从我长大以后,几乎每年过年我妈都会和我说以后结婚了就不能回娘家过年,对娘家,特别是对弟弟一家不好。今年男朋友带爸妈来我家,我妈又开始说结婚不能回家过年的事,而且我结婚回家也不能和丈夫睡在一个床上,因为会对娘家不好。总之我以后回家过年就是不孝,就是不想娘家好。我没办法改变,只是对这种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感到厌恶。也提醒自己以后要经营好自己的小家,不再让我的女儿受到这种对待。

猫猫@南京 24岁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农村家庭,特别是有弟弟的女孩都有我这样的困境。初二有亲戚来家里,都在跟我说我长大了,工作也好,要多多赚钱给爸爸花,要每个月都给爸爸打钱,要帮弟弟,要给弟弟买房子娶媳妇。我听不下去,匆匆买了机票,初四就飞回南京了。回南京以后我问妈妈,如果我是男孩,你们还会选择生二胎吗?妈妈没回答我。

枫枫@山东 22岁

过年期间去姥姥家,弟弟不管我坐在门边充电,直接开门撞到我,我和他理论,他却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反而和我吵。我妈不认为他有错,反倒觉得我事儿多,认为我应该让着我弟,一点小事我不该计较。但是,我弟今年已经17岁了,比我高半头还多。

卷心菜小姐姐@江西赣州 30岁

过年回家,每天大量的家务活让我非常疲惫,爸爸妈妈认为这是我应该做的,弟弟和弟媳妇可以不用做。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我家几乎天天来客人。每来一波客人,就要做九菜一汤,而且我爸爸对家务的整洁度要求很高,这使得我和妈妈不得不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做饭做菜和打扫一栋房子。而我的弟弟只需要贴个对联,偶尔洗个菜,把房子外面路面垃圾清扫一下即可。我有几次叫我弟弟下楼干活,我妈就说他刚结婚,平时工作又辛苦,难得回来休息几天,不要老是叫他干活。我就跟他们吵架:「难道我不辛苦吗?我过年过节不能休息一下吗?」但他们说我是个女孩子,家务活就应该我干,并且指责我干活效率太低,所以才挤不出时间休息。

过年依旧不能好好说话

习惯性扫兴、控制、否定,这些日常的「家庭顽疾」并不会因为过年而消失,甚至还会被放大。

黄女士@昆山 42岁

因为随手抽了张纸吐鸡骨头,被妈妈骂了,说吧台的材质会渗油,应该用盘子接。去年也是,看春晚嗑瓜子,用纸接瓜子皮被骂,说要去拿盘子接。这背后体现的是一种强烈的控制欲。我42了又不是24。但反抗无用。

小葵@广西南宁 18岁

由于妹妹不愿意上交压岁钱和妈妈吵起来了,当时刚从外婆家回来,在粉店里,妈妈当着许多人的面数落妹妹和她「讲道理」。妹妹边哭边吃。妹妹是留守儿童,平时奶奶并不会给她零花钱,所以这压岁钱可以说是她唯一的指望。

受到伤害就反弹@厦门 31岁

帮老公发言。过年时,公公把过去两年家里的重大决定全部否决了一遍,包括工作、置换房产、装修,没有一件正确决定。

小天@郑州 23岁

因为父母不同意恋爱,他们有自己一套选儿媳妇的标准,哪怕是过年这张免死金牌也无法阻止父母对自己的打击与不看好。

星月@广州 25岁

想带妈妈去广州灯会,只会说不想去,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多人。想一起出去喝个早茶,只会说家里都能做,为什么要出去吃 。

叫我十六好了@广东 26岁

我妈专门跑去排队蹲书法协会会长写的春联,回来边夸边拿给我爸看,我爸瞥了一眼就说:「谁写的不都一样吗?」

冬天里的小雪花儿@甘肃兰州 25岁

春节回家,妈妈从我下飞机见到我一小时之后,就开始不间断无规律跟我吵架,嫌我大年初六晚上凌晨十二点半还在用手机跟朋友聊天,嫌我一天吃饭三顿而不是两顿,嫌我涂口红涂厚了,还有嫌我过春节回家后每天早上八点起床晚了……还有好多好多,可是我春节回家仅仅待了五天啊。

廿九歌@江西赣州 21岁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喜欢说孩子蠢的母亲,每当我不小心遗漏或者做错了一件小事,我的母亲总是用贬低性的语气对着我,而最亲近的人的恶语往往比所有的利刃都要锋利。过年时期,连续七次的贬低使我感到委屈和愤怒,她觉得我无理取闹,关了浴室门就去洗澡,我的声音就这么慢慢消失。母女不是仇人,在家庭中我也希望获得一些肯定。

六一@焦作 24岁

过年期间,关于我的未来——读博还是就业,延伸到我脾气大,没有时间观念,做事没有规划等人身攻击,已经吵了不下五次,讲道理讲不通,一整个场面混乱。仿佛我是一个残次品,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生长的残次品。

小鱼@河北石家庄 21岁

说起来很离谱,我在大年初一和妈妈出去看电影,坐在我斜前面的一个看起来初中大小的妹妹在两个小时的观影中屏摄时长达一个半小时,我收获了这辈子最差的观影体验。电影结束时,我戳了戳她,跟她说看电影途中屏摄是不好的。我妈当场就发作了,说怎么有我这么轴的人,人家不好的行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以为至少妈妈是应该支持我的,她会骄傲把我培养成了一个明辨是非的小孩,而不是觉得我在公共场合找事。当时我和妈妈在吵架,而那个屏摄的小孩在和她的妈妈自拍,然后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熠乔@福建龙岩 26岁

情人节给妈妈和婆婆挑了一只毛线向日葵作为礼物。妈妈说丑,不喜欢。我很难受,我妈就说只是说说,怎么还上纲上线,于是更大的爆发开始了。

小咪@河北廊坊 27岁

在家的每一天都在和家人辩论。以我二姑父为首的亲戚,认为我姐和我哥的小女孩「胖得像一头肥猪」(原话),在她们一吃饭时就言语羞辱,并且规定了不许吃主食。我就直接怼回去了。我保护了女孩们认真吃饭,吃肉吃碳水的权利,收获了孩子们的喜爱,她们说「我们是好姐妹」,虽然我是她们的姑姑/小姨。

边界感,很重要

当被问到「过年怎样才能不吵架」,很多读者都不约而同提到两个词:边界感和独立。春节会放大中国式家庭的亲密,也会暴露这背后的不尊重他人的独立和边界。

桃子@江苏 41岁

父母强行让我带很多菜和肉回上海。知道父母是心疼自己,但过量的肉和菜,要么要短时间吃掉对身体造成负担,要么存在冰箱冻很久,很不健康。其实孩子也早不是孩子了,要理解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不要把自己认为的好,强行按在别人头上。

倔老头家的老二@新疆库尔勒 50岁

大年初二坐在沙发上吃葡萄,妹妹看到盘里的葡萄梗,「为啥不一串一串吃,左一颗右一颗的」,我没吱声;我妈看到我揪葡萄粒,「你用剪刀剪一小串下来吃」,我没忍住回道:「吃个葡萄也有那么多老师教?」过了一会儿,我爸走过来,看着盘里的葡萄梗教训我,吃个葡萄也没样子,东一颗西一颗的。直接气笑了,我吃葡萄我做主。

枸崴@广西钦州 23岁

我是男生,尝试着留长发走一个中性风的造型,回家过年自然要受到家里人的质疑和吵架。和我妈、外婆在语言上吵过,话题都是「这样做不好」,当我去更深一步探讨为什么不好时,她们都觉得「这会被其他人在身后议论」,以及「担心这会不会影响我考研面试」,我一条一条反驳了。父母不要把控制当做爱,要把孩子当做独立的人。

荔枝@重庆 29岁

我工作在一个直辖市,家在一个五线城市。过年时,我妈妈叫来了她家的亲戚,只有两个卧室的房间挤满了6个人,3个成年人挤在一张1.4米的床上。初二的一早,一夜未睡的我就走了。

逃跑的童女士@湖南娄底 30岁

大年初五,我妈因为我不愿意去跟她的新男友吃饭,在家哭得寻死觅活。她只想我当一个傀儡,卖力演出,配合她上演家和万事兴。

水果贩子@西藏昌都 30岁

母亲和她的再婚对象飞到我所工作的城市,陪我过年。但未经我同意就把我自己花费近万元定制的「艾尔登法环」龙装大树守卫雕像从客厅搬到卧室,导致手指断了,遂大吵一架。东亚家长的边界感真的太弱了。

大碗碗@钦州 30岁

今年过年没有吵架。虽然有一些口角冲突,基本上都比较理智及时闭嘴。回家前给爸妈做好了铺垫,不要催婚催生,不要亲情绑架。自从父母离婚后,家庭群的群名从「和和美美一家人」改成了「管好你自己」。每个人都像得到了解脱,在这个「管好你自己」的框架下不去干涉其他人,少了争吵,多了一些理解。

最受伤的还是孩子

春节时期发生的争吵,大人可能很快忘记,但孩子的记忆中总是印象深刻,感受无限放大。这些痛苦的回忆,也给他们带去了一生的影响,很多人说,因为从来没有过过一个好年,成年后再也不想回家过年。也有很多人,因为春节目睹父母争吵,不想结婚,恐惧亲密关系。甚至有人在讲述这些故事的时候,还会忍不住发抖,流泪。

亚亚@山东菏泽 24岁

过年我爸妈大吵一架,我爹把暖壶摔了,按都按不住,我妈就在旁边哭,哭着数落着这些年的各种不易。邻居家在放烟花,我们在烟花下争吵。这场闹剧平息以后,他们第二天却一如平常,只有我和我弟缓不过来。家庭里吵架,最终伤害的是孩子,我弟性格温顺,天生对别人好,可是在这种环境下,也会变得暴躁。

眼镜@河北 31岁

除夕晚上我爸借着酒劲,先是说我不结婚,又扯到我妈对他不好,三个人越说越凶,后来演变为爸妈间翻旧账。我默默地看着他们吵,心里又平静又绝望。从小我接收的就是不支持和指责,仿佛我什么也做不好。我自己深受影响,很难自然主动地夸赞别人。看看自己的家,一点结婚的想法都没有,甚至很自卑,没人会想和我这个刺猬在一起。

咚咚锵@湖南 25岁

除夕那顿年夜饭是我们全家(父母、我和妹妹)过去一年第一次面对面吃一顿饭。由此可见我家亲缘关系是十分淡薄的,所以家庭矛盾都是「冷暴力」,包括且不限于初一当天回老家,我妈车坏半路,我爸若无其事独自先行去我奶奶家了,我妈得知我爸的行为后也独自先行我外婆家了,因为这件事他俩到今天为止的对话不超过十句。作为从小承受「双面制冷」效果的抗冻人,我有时候甚至比他俩更冷漠,正常的沟通于我来说是无字天书,但我在尽力学习,试图走出原生家庭困境的循环。

刘@河南 24岁

过年在家里的时候,我妈总会因为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就开始和我爸歇斯底里地争吵。即使我都已经24了,但是他们吵架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特别窒息,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心里会很难过,会有一种觉得错在我身上的错觉。

绵绵@上海 24岁

我妈和她的姐妹经常在过年吵架,这对我产生了绵延至今的影响,比如,我很害怕有人大声说话、吵架,明明很开朗健谈,一碰到人多的场合就发怵——总觉得不会有人在意我的想法,就像她们会不管不顾地推开拉架的我。

年锦@大庆 50岁

父亲89岁,母亲85,都精力旺盛,大年初二就开始吵架。不管儿女怎么劝架,都把过往的积怨拿出来对骂,作为已经50岁的孩子,依然会感到绝望。

小黄@湖北应城 22岁

我来自湖北省一个小县城的普通家庭,我家不止过年吵架,可以说吵架这种不和谐的家庭氛围伴随着我的整个人生阶段,而过年则会把这种气氛推到最高潮。基本上过年的每一天我都是在父母的争吵声中醒来,晚上也会被父母的争吵声惊醒。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自己的性格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自己是逃避型人格,不会维系亲密长久的关系,对人忽冷忽热,甚至对很多事情失去期待,例如恋爱和婚姻。

绵羊Min@杭州市下辖某县城 23岁

过年期间,母亲埋怨嫂子加班太多不顾家,常常留孩子等妈妈到夜里十一二点,休假在家时也不爱做家务……这场吵架里,我最心疼的是我还在上幼儿园的小侄女,轮流给两个大人递纸、拥抱和安慰……

李星桥@山东某县城 24岁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很佩服我爸妈,他们从我小一直吵到大。小时候看《大耳朵图图》,有一集是图图爸妈吵架后,图图把他俩手放一起,他们就和好了。我当时很羡慕,但我不敢。当时,我偷偷在门板上写下「可怜天下父母心」,不是心疼我爸妈,是怕他们离婚,没人要我。大了之后,我变得冷漠自私,遇到大事除了逃避就是推卸责任。

过年期间,爸妈又在吵架,我很不耐烦地说:「你俩离婚吧,我现在也不存在跟谁的问题。」我妈一下子就笑了,她让我别闹,我没接话,她觉得我在闹,但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蓝天@广东河源 30岁

以往有记忆的每一个节日,包括春节,爸爸每天喝得烂醉如泥,酒品极差,骂所有人,反复说很多很多令人寒心的话……今年春节,爸爸没有往年那样喝酒了,可能是老了喝不动了,但我依然每天都怕回来看到一个发酒疯的人。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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