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法院的性侵案争议

2019 年 5 月 10 日

注：这篇文章是为了墙内而写的。我刻意把批评对象选定为其他国家的政府。我也刻意不点明一些问题。算是在镣铐下发声的尝试。不知道各位对这种写作模式的尝试怎么看？当然啦，也欢迎对文章内容本身的讨论！

一个视频，两种解读

今年四月，加拿大卡尔加里法院审理了一件带有视频证据的性侵案件，却意外地把法院推上了风口浪尖。

争议在于受害人是否同意了（consent）了性行为。有视频证据还不清楚？观看了视频证据的两位法官还真的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

该案发生在2016年，案发时，时年19岁的女性受害人与三名年纪相仿的男性涉案者是朋友关系。故事开端似乎是年轻人的多方自愿的性行为。视频中的女生似乎表现出同意与三位男生发生性行为。但之后的事情却是不堪入目。

布克法官（Scott Brooker）认为视频证据显示受害人同意与涉案男性发生带有粗暴成分的性行为。视频中的大多数行为都是自愿的。（除了电动牙刷的使用）

而奥格曼（Richard O’Gorman）法官则认为，这是持续的，残忍的，恶意的性侵犯，没有任何自愿的成分。

视频证据显示，三名男性对受害人进行了粗暴的辱骂和严重的身体攻击，受害人被像玩偶一样摆布，身体的重要部位都受到了粗暴的袭击，其中一名男性甚至在未告知受害人的情况下试图用电动牙刷插入她的身体。

奥格曼法官解释说，受害者处于肉眼可见的颤栗和惊恐之中，只有缺乏法律常识的人才会认为这样残暴的性行为是受害者同意的。

加拿大法院的耻辱柱

“你也许会觉得处理性侵案的法官都是性侵法律和司法系统的专家，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前议员诺娜安布罗斯(Rona Ambrose)继续解释说，二十多年前我在性暴力受害者支援中心工作的时候看到的问题到今天都没有被解决。

法官和警察也同样会被很多社会上的偏见蒙蔽，也会缺乏对性侵害和受害人心理的理解。结果是很多让人苦笑不得的新闻头条。例如，一位法官曾在判决中说到“显然，醉酒的人是可以同意（性行为）的”。

（注：几乎所有国家的法律系统里，法律意义的“同意”都必须是清醒状态下作出的）

诺娜继续说，有些法官甚至会在法庭上质疑受害人的个人品格和恋爱史。事实上，加拿大的法律是不允许司法人员对性暴力受害者提出这类问题的。这体现出不少法官对法律的无知或是蔑视。

性暴力受害者于是失去了对法律系统的信任。根据2014年的调查，三分之二的受访者说他们对法律系统处理性暴力的方式和能力没有信心；只有一半的性暴力受害者把事件报告给警方。

这又怎能怪受害人呢？对于性暴力受害者来说，司法系统似乎在告诉她/他们：如果你报告你受到的性暴力，你不会得到有尊严的，被理解和尊重的司法过程。相反，司法系统可能会带来再次的伤害：它会攻击你的品格，正常化施害人的行为。你会被要求去证明你是“完美”的受害人。

司法系统的厌女文化只是社会里的厌女文化的一个缩影。面对不理解性侵的伤害和“同意”的构成的社会，没有信心的受害者只能把自己的被害经历深藏内心。而对性暴力的沉默则让施害者们不受惩罚，进而推动了性暴力文化的形成。

JUST 法案：反性侵法律和知识培训

JUST 法案要解决的正是这些问题，诺娜说。JUST 是“通过反性侵法律和知识培训以让司法系统负责”法案的简称。诺娜想让所有新任联邦法官都必须接受关于性侵犯法律的培训，包括如何理解同意和识别性侵犯。

我们的法律系统本身是足够好的，诺娜说，问题是系统里的人的无知。

前文里的布克法官以“性爱视频开头受害人主动邀约和涉案男性发生性行为”为由，认为受害人已经表示了对性行为的同意，因此涉案男子并未违背她的意愿，不构成性侵。这就是司法人员无知的例子。

他忽视了一个重要的常识：性行为中的“同意”是可以在任何一阶段、以多种方式撤销的。非语言的身体反应等等也可以构成同意的撤销。这是因为在暴力带来的极端恐惧下，受害人未必能积极地反抗和通过语言撤销同意。这正是奥格曼法官认为案件中的暴力性爱并没有得到被告同意的原因。

另一个“无知”的例子是法官质问受害者的个人品格和恋爱史。首先，这是法律禁止的。其次，这体现出厌女文化侵蚀了司法人员，让受害者在司法系统中得不到应有尊重和保护。厌女文化认为受害女性总是有过错的：穿着过于暴露，给了他人错误的信号，等等。

因此，诺娜认为反性侵的知识培训应当是法官入职训练的一部分。这些培训可以帮助法官理解受害人受到的创伤。这种理解是构建一个尊重受害人，让受害人信任和感到安全的系统的前提。

事实上，反性侵的知识培训并不是什么专业的训练。这是成年人都应当具备的常识。很多国家都有性侵犯正确认知月，以教育公众去学习同意的构成，打破错误偏见去认识性侵犯的原貌，理解受害者的心理创伤和行为。例如，性侵犯资源中心就提供了很多简单的免费材料： https://www.nsvrc.org/saam

然而在一些加拿大政客的眼里，要求法官去学习这些基础的常识似乎是过分了。尽管JUST法案在众议院得到跨党派的一致支持通过，它目前被参议院搁置已有两年多。

参考资料：

CC BY-NC-ND 2.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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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iftIsland流放者，政治哲学训练，行为和心理科学粉，爱好普及学术洞见，公共政策行业，热衷观察和思考社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