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泥

si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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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應該如何過活,我已毫不明白。」

這真是極其慘痛的一句話。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小說中替他書中的角色們說話,于是就寫出了周作人先生所言之「下等墮落人的靈魂。」

我不妨也引用周先生的評語,來發我的感嘆。

「陀氏著作,就善能寫出這抹布的靈魂,給我輩看。使我輩聽見最下等最穢惡最無恥的人所發的悲痛聲音,醉漢睡在爛泥中叫喚,乏人躲在漆黑地方說話。竊賊、謀殺老嫗的兇手、娼妓、靠娼妓吃飯的人,亦都說話,他們的聲音卻都極美,悲哀而且美。他們墮落的靈魂,原同爾我一樣。同爾我一樣,他們也愛道德,也惡罪惡。他們陷在泥塘里,悲嘆他們的不意的墮落,正同爾我一樣的悲嘆:倘爾我因不意的災難,同他們到一樣墮落的時候。」

我其實一本陀氏的書都沒看過,《罪與罰》算是頗有名了,我也只是翻了開頭的幾頁,就匆匆敗退了。

這大概也是那個時代名著的常態,總是會用更多文字來表達作者的觀察,而當時的讀者也自然有其耐心,來渡過作者們心靈流出的長江大河。

不過,有時候人不必非要如何,才能去理解和同情。這也是我很愿意相信,人的內心,確乎有一個真實的種子,而這種子中發出的智慧,無需課堂書本,也一定要有特定的導師,就一樣有人的智慧,來理解人的世界。

正因如此,我能夠明白,周先生所下的評語。

其實,無需真正關注社會,就是看看我們身邊的那些只是編造架構出來的電影電視,小說漫畫,也能明白,人的際遇絕非是一個人就可以控制的事情。我們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的「下等墮落人」,命運之所以不同,恐怕絕非我們單純的聰明機智,體力過人。這也是我們可以理解托氏的小說,并進而明白這些人的悲哀且美之原因。

我們和他們,并非有什么種姓上的差異,更不是說天神用金銀造出我們,而用黑鐵、泥土、垃圾去捏出了他們。

只是在我們和他們之間,存在著一種現實的差距,并由此差距而在「不意的災難」中,陷入到自己也無法掌控的泥潭內。

一個人活下去,總是可以活下去的,我們的生命,并不會有什么羞臊,也不會在意光鮮亮麗,抑或灰頭土臉,它們會一直默默地求生。但我們不行,我們要活著,但更要明白如何過活,如何像一個真真正正的人那樣,活下去。所以一個人最可怕的境遇,并不是被打敗,也不是絕望無力,而是我們根本不明白,應該如何過活。這才是一個人最徹底的墮落。

這樣的人,我也見過,而且也無需為了某些價值上的標榜,就非要說他們如何值得同情。恰恰相反,在下等墮落人的環境下,我們盡可以見到那些人性最深層次的惡,而這些惡的出現,只是因為他們還要活,卻又不再明白為什么活了。

一個殺人者,不管他本身如何值得同情,而對于受害人又有怎樣的貶低,「殺人」的罪卻已經存在。但我們見到的「罰」,卻在施行了等量處置後,又給了我們每一個同類,相應的罪。

我們要從中懂得,一個人如何過活,并且提醒自己,「不意的災難」會出現,但我們如何才能在這灰暗的未來里,繼續保持一個人明白過活。

而在我們已經明白且如此堅持的時候,也就懂得該怎樣去幫助另一個正處在下墮過程中的人。

只有人才能幫助人。

只有一個明白的人才能幫助另一個人明白。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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