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师叫我“放松”

公司要团建，征集大家意见想玩什么，出现过喝酒、唱K、剧本杀、吃饭。不可以密室，因为有人害怕。最后，按摩让万众一心，全票通过。

用上课的借口躲避了周末，躲不过改为周五晚。近20人的场，的确不好找，吃饭是逃不过的。按摩挺好，两两一房，各自找喜欢的partner。被按要么叫痛，要么睡觉，没有固定CP的不用尴尬地交流。

以往按摩，如果是自己去，一定优先男技师，如果有其他人通行，一定随大流。快2个月，并没有和谁很亲近。4人一组打车去就不知道和谁一起，撞上谁就谁。到按摩店扫一眼大家怎么坐的，心里有预判谁和谁一间，所以轮到谁了就谁。

师傅来到，常规说一声“我很吃力的”。师傅提到可以换男技师，“没关系的，我只是告诉一声”。何必多一嘴，让人误解你不相信她技术、力道，或男女偏见，让人难做？花了一番口舌解释：不是经常按，之前按是男的，不是一定要男的，不不不、自己只去过1、2次，不不不害羞。自相矛盾，漏洞百出。

“力度可以吗？”“可以可以可以。”说三遍，能打消人疑虑吗？是在说服自己，其实很大力很痛的。自己拉的屎，自己吃。痛会紧张，紧张会用力。叫“放松”开始了。

 “你放松，你别用力。”“你放松，放松，平时你经常耸肩吧？放松、放松，呼吸、放松。”“按摩是疏通经络，你用力我按不到你穴位。”“放松放松，呼吸，像你同事那样，不要憋气，深呼吸。”“按摩很舒服的，本来就是来放松的，你放松才有用。”“你用力，我按摩也用力，相互抵触了。”

同事一直发出很重的呼吸声、鼻息声，我能想象出她XXOO时的呻吟。

原来我憋气了，想到有期播客说到，闭关10天全部训练如何呼吸、如何关注自己的呼吸。噢，瑜伽时我也会不自觉憋气。把注意力尽力调动到只关注自己的呼吸，告诉自己：ok，慢慢呼气、吐气，感受空气进入鼻毛浮动，又得剪鼻毛了？擦脸时偶尔照镜子会看到鼻毛，从不觉得怎样。趁研究院拍摄的机会请飘修眉，飘说我得剪鼻毛，女生这样不美观。噢？才意识到，是真的不礼貌。间隔了1个多月，才买了鼻毛剪、自己修。打住，回到呼吸。

“还不够放松吗？”吐气，用鼻子？还是嘴？为什么我不像同事发出重的呼吸声？是害羞吗？是偷笑联想呻吟吗？是不礼貌？是不是呼吸太快了？放慢、再慢一点。

“还没有放松吗？”每呼出一次，感受到腿与按摩床的接触面增大了一些，往深里陷落了一点。整理几次衣服，还是有东西顶住肋骨好痛。

“还没放松啊？”双肩向后划两个圈，再回到呼吸。

“你真的好受力，我都是用肘给你按的，手都按痛了。”“对不起。可以不那么大力的。”“我都没力按下一位客人了。”“对不住。”“你好对抗。”

啊哈，按摩也被人看出我的对抗本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小学几乎没有记忆了。闪过5、6年级开始没人管，涌出晚上溜去约会，趴进草里躲过外婆在矮灌木丛外喊名字找我，浮现石MM的脸和毕业册的首页留言，掠过小舅家高低床小卧房、在楼顶跑去对面楼栋、脚滑小腿磕出一长道血口子快两年才消痕。这次找工作也没知会，临走前一周、房子找好了才告诉家里。与老爹干过架，和前老板互看不顺眼，不信服成哥，不屑现老板的姿态。哈哈哈哈。

看《新西厢》一直斜靠在左右座椅窝，坐直腰不得劲，胳膊肘全程撑在扶手上，突然想起“放松”。下午讲座女演员孙良老师说，在舞台上，顶天、沉肩、气运丹田，人才有那股劲儿。摆正自己，深呼吸、放松、沉肩，肩肘缓缓往下坠，斜方肌被拉扯，往下坠，头顶被撑上，往下坠，虾弓能再扳回些吗？没有了肩肘角度，布包滑进手肘。应该还没到底，但已经不知道再怎么坠了，腿在用力。差距多远？一耸回到日常姿态、松开，大指、食指间距5厘米？7厘米？又7？

是什么把住我这么紧张？坚固地在防备什么？

瞬间眼润。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