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小說》紫色蝴蝶結 第七章節 「沒有框架的親情」

字數：四千七百字（掩面）

備註：人稱有點混在一起、對不起orz

采潔聽到人群的聲音

接著看到治療室的大家處在慌張狀況之中

恩？

大家是在叫什麼？

一堆哭泣跟驚恐跟嚴肅表情

哎喲～

真醜呢、大家的臉

真夭壽

本來就不好看了、可以不要這樣嗎？

啊

我現在是靈體呢

可以看到自己的身體真是不可思議

采潔看著沈睡之中的自己，意識到自己肉體負擔過重，看來靈魂暫時是回不去了。

「算了，這樣就可以不用洗半個月地板、外加少幾個月不用種田，多快活。」口是心非的采潔，其實有覺悟到回去復健的過程大概可能很久的時間……

有一種悲傷到笑出來的複雜感。

這時慌亂的眾人之中，有一個靈視力的師弟視線則是看著空中的自己、師弟嚇到不知道如何反應，因為怎麼看到一個師姐躺在床上接受人們的治療、另外一個則是漂浮在空中看起來一點事情都沒有。

采潔對師弟搖搖頭、用手指示：『裝作沒看到我。』師弟則是點點頭、但是卻繼續驚訝看著自己……的後面？采潔注意到、轉過身來，是一股熟悉的茶香味

站在采潔後面的，是一直默默微笑的師傅。

「師……傅？」采潔愣住、不知道怎麼反應。而師傅靜靜地彈個手指頭、兩人的空間瞬間轉變到另一個場景之中。彷彿就像是瞬間移動一樣的感覺。

＊＊＊

采潔看老人家坐在一處優雅的茶室裡面、充滿各式各樣的茶具、器具、煮水工具、茶葉包，嘆息著說：「唉～看來您老人家在那邊很快活啊。」接著兩人坐在茶室裡，用著精緻的茶具泡著茶、邊聊著天。

「師傅，我跟你說一個笑話。」

「恩？」

「我剛剛啊～居然叫一個陌生人『媽媽』，而且還擁抱對方，感覺真奇怪。」

「哈、因為妳一直很討厭接觸人啊。」

「而我……那時居然想不起自己的母親的臉、但卻想起你老人家了。」

兩人一陣沈默、默默喝掉手上的茶

接著師傅摸摸自己鬍鬚說：「哎呀～妳這樣、師傅真是百感交集啊……那個不關心任何人死活的小采潔，為了拯救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居然……這真是～哎呀哎呀～～」雖然語氣嘲弄著、但師傅眼神中卻是充滿著好奇以及……開心。

這真是師傅的風格，口是心非的修行人。

采潔笑著說：「才不是，我才不想幫忙好嗎？別人的問題外人如果隨意干涉介入、那是會破壞別人克服自己課題的機會的。但這次有你那個爛法寶的關係、因為一般人是不可能有能力解除那領域的、所以我才介入。」

師傅：「是嗎～哼哼哼。」

兩人同時：「呵呵。」拿著茶杯飲茶。

采潔喝著茶、享受著師傅特製的茶香味，品嚐著好幾年沒有品過的茶香後說：「不過我的確修煉不夠、一個小法寶就把我搞成這樣，丟臉啊！～」

師傅喝著茶、邊說：「那法寶是什麼，妳知道嗎？」

「恩？請開示開示我吧～」

「好吧～老人家就『大發慈悲』的……」

「算了，我自己猜。」

「呵呵、妳還是老樣子呢。」

采潔想了一下，答：「那法寶是為了破除人的執念、讓人看見自己的執著而存在的。」

「喔？」

「人的執著在那裡實體化成無數的夢境泡泡，一層一層的包覆著自己，迷失在自己的『執著』之中。而這法寶要破除的就是也是自己的分身—心魔，怡君差點就要付出代價，因為她一直想去女兒的地方。而我……」

「恩？」

「我則是為了追求師傅的境界，一直發狂修煉著，所以……法寶毀掉的、是我『執著』之下累積起來的根基。」

心魔、就是另一個自己

所以要毀掉的

就是自己執著的那一個部分

也就是執著心造就自己的力量

采潔心想，如果執念太深，現在自已大概早就肉身也跟著法寶化為灰燼了。

師傅閉上眼嘆息的說：「這法寶……其實是幫助執著太深的人破除內在的障礙，讓人看見自己的執念、反射出自己的樣貌、加以整合自己的內在，但師傅萬萬沒想到居然有一天在本部會有被啟動的時候、而且還將妳給牽扯進去。」

「這個嗎……也就是你常說的『緣分』吧。」如果沒有怡君來、的確不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接著師傅一個彈指，兩人看到現在本部治療室一團亂的狀況，哭泣的怡君被師兄給照顧著、一團人則是運用各種方式技巧法寶法術、在瘋狂治癒著采潔的肉身。

看著被師兄弟姐妹們不知道是在「治療」、還是在做「科學怪人實驗」的，自己肉身周圍一下有閃電電療打通脈絡、一下有雪花冰鎮自己裂開的傷口、一下有火焰要保持自己體溫⋯⋯，采潔語氣很平靜地說：「我想⋯⋯肉體都變那樣、醒了一定超級痛苦的。乾脆放棄掙扎、直接放棄來這裡喝茶好了。」

這時師傅將茶具重重的放在桌上、語氣嚴肅的說：「不，妳的時候未到，這裏還沒有妳年輕人的位子，少來這邊搶老人家的地盤。」師傅很強硬的回應著采潔的氣餒。

接著兩人之間一陣沈默

談到死、采潔回憶起往事，說著：「師傅，我想起了你去世那時候的事……」

「妳是說妳偷罵佛祖的事嗎？」

采潔瞪大了眼睛：「咦！？你怎知道？」

「『那位』跟我說的。」

「……你少來！」

兩人：「呵呵。」

＊＊＊

采潔看著半透明的師傅

想起當時師傅去世的情況

內心忽然冒出很多回憶⋯⋯

師傅，當你死時，當我終於發現『心』的那一瞬間，我的心也『失去』了呼吸。

好奇怪

明明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早就知道「死亡」的意思

明明是很理所當然的、很正常、很稀鬆平常的

為什麼

心空空的

很小就被父母送上山

我一直在團體中活著

深山之中、學校之中

卻一直感受到強烈的孤單

看著學校中，有些拿著父母送的平板手機玩樂時

我則是回佛堂清潔大殿、補油燈、處理供品等等……

當默默擦拭著窗戶、看著窗戶反面反射投影出來的自己

我的心就像是窗戶一樣，很乾淨、但同時也什麼都沒有

我是「空」的，空無一物

後來聽說父母遇到意外，在醫院掙扎幾天後去世了

唯一的弟弟則是被送去親戚那邊

我則是被師傅本部這裡正式收養著，聽說是父母生前就跟這邊「說好的」。

我是沒差

對我來說

這個家我是外人

「家人」的概念對我來說，實在過於陌生

反而是這邊的師兄師姐、師傅、新來的後輩們

就是我認知的一切

以前在靜修中心還沒有完全排斥遊客、甚至提供一些占卜收驚問事的服務時，很多山下的人前來一探究竟。

有的參觀、有的拜訪、有的求事。其中有人對我們充滿排斥、鄙視、歧視，有些人對我們過度的崇拜，更多的是一種「依賴」，認為修行人就是要怎樣怎樣的……

然而，我只求「問心無愧」就夠了，才不管外人怎樣想……

唉

我好像不適合活在人群之中

只有當跟師傅聊天時

忽然就一點不孤單了

然而當師傅離開時

我在佛堂大殿上發呆了很久

我看著佛陀、這位外國來的先生、被大家無條件尊重的存在

我內心一直想：「為什麼？」

我們一生下來就註定死去

為何要活著？

為何要死去？

為何要修行？

為何要承受著悲歡離合？

為何這世界就是生生死死的交會之處，我們還要吃素、不殺生？還要保持著「善」？

善到底是什麼？

這世界的運作機制本身

根本就是產生無止盡「痛苦」的大型機器。

為什麼

我父母不要我

為什麼

媽媽愛弟弟勝過於我

為什麼

父母要生下我

為什麼

師傅要死

為什麼

我又變成一個人

為什麼

我要活著

為什麼

我要想這些問題

為什麼

我會如此痛苦

為什麼

人無法控制自己的心

為什麼

我們要生來經歷這一切、然後死去？

為什麼啊

佛祖啊⋯⋯請祢『大發慈悲』的告訴我啊⋯⋯

我憎恨著沒有師傅的世界。

我恨著又再次被孤獨感打敗的自己……

＊＊＊

記得從佛堂哭著出來之後，我鐵了心開始『認真』修行增加我的功力，但『心』依然沒有任何跳動

我已不知道『活著』是什麼，只知道，每次修煉太苦、千百次想放棄時，一想到那老人家在某處看著自己不中用的樣子偷笑時……

就一肚子火上來！

冥想也好

練功也好

儀式也好

上課也好

抄經也好

打掃也好

煮飯也好

種菜也好

通通來！我跟你們拼了！！！

＊＊＊

想起以前衝動的自己，采潔笑了一下、喝了口茶潤潤口。

「坦白說，我救的那個人，怡君擁有著我從來不了解的東西，也就是以前你曾說過我無法悟道的原因。」

「喔？」

「『親情』也好、『心』也好，對我來說都過於陌生，在你死後、我拼命地鑽研跟修煉，但總是卡著再也無法上升。」

「……」

「結果我欠缺的東西、在於一個走火入魔的媽媽、跟一個無法跟媽媽對話的女孩身上。」

那一瞬間，沛恩抓住我的手，我感受那一種、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母女親情。

母親這兩個字對我來說

太痛苦了

母女之情對我來說

太陌生了

不過束縛著我的

是一種我從來不承認的

也就是我將師傅當作我的親人一樣看待

我不知道怎麼描述這種感覺。

直到師傅死亡時

我一人在佛堂第一次無止盡的跟佛祖詢問著

一直發呆著、不停著流淚、直到筋疲力盡為止

居然忽然忘記，以前的自己是怎樣活著、怎樣修行

我只知道

那師傅特有薰香的茶香味再也聞不到了

我腦中那味道、那聲音逐漸淡去

越是努力投入修行之中

越是感到無比的空虛

忽然核心再也找不回來

雖然接受了你的離去

這是一件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

內心我依然不知道怎麼面對

這是我的課題

一心想要成為師傅那種地位的人

與其說是地位

不如說是修行、修為、得道

但是師傅那句話總是出現在我心中

「妳是無法得道的」

我就感覺一直很不爽

所以不服輸的我更努力修行

感覺自己實力更靠近師傅一點

就能多了解師傅

就能變強

就能忘掉一切

就能忘記自己的心是否還活著

采潔拿著茶杯說著：「當時的我只知道，只要有一個目標，怎樣的苦行、折磨、磨練，我一律都能接受。」

師傅放下茶杯說：「然而……結果妳多年來辛苦修煉的成果、卻為了『一個人』而……。」

怡君跟沛恩的臉，頓時浮現在采潔的腦海中

於是

采潔對師傅比了『yeah』

是的

又是那個標準的勝利手勢

師傅有點驚訝的問：「這……什麼意思？」

「師傅，我比兩根手指頭是要糾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人』加上一個『鬼』。」

「呃、『鬼』？」

「與其這樣說，不如說是一個可愛懂事小女孩的靈魂吧？跟以前的我完全不一樣。」

「……」

采潔放下手、微笑說著：「如果付出這樣的代價，可以拯救一個人可以不要活在自責的痛苦中、以及讓一條小女孩靈魂安息……」

『值得。』

一陣沈默

師傅做出手放在胸口上的動作說著：「唉，師傅現在的心情真是難以言喻～比自己悟道還開心三千萬倍……」

「少來。」

兩人：「呵呵。」接著一同將杯中的茶送入口中，兩人同時感受著茶香味的美好。

＊＊＊

采潔想著怡君和沛恩。心想：『雖然，那母女有我沒有的母女之情，但我也有師傅、這樣就夠了。』

接著采潔用茶杯指著師傅像是宣戰一樣說著：「如果肉體還撐得著，我會從零開始努力修行，讓別人知道『青出於藍』就是我！將來會比你厲害！將來你的名字會被我的名字蓋過去，等著看吧！你就在這邊泡茶、等著我帶一堆豐功偉業來嗆你！～」

采潔說著像是把修行當作升級遊戲一樣的奇怪話

師傅則是習以為常的說著：「呵呵、期待期待❤️」

采潔喝完茶杯最後一口茶、認真說：「話說師傅。」

「恩？」

「茶能不能泡得更好一點，這個我喝膩了。」

師傅有一種被打擊、但是又很習慣的眼神無奈看著采潔

「妳喔……」

接著兩人又一起：「呵呵。」

最後茶的味道、逐漸淡去

師傅的身影、也逐漸消失

師傅的樣子、這時忽然變得很年輕。

原來師傅是特別用采潔童年記憶中的樣子出現。

采潔很難過

活著的人，時間是一直往前流逝

然而死去的人，時間運轉模式則是相反

師傅的時間倒流、存在的狀況越變越年輕、直到變回嬰兒重新投胎、或是選擇其他的「道路」。

師傅

我好怕長大

自己變得越來越不是師傅記憶中的那個愛頂嘴的小女孩、我已經逐漸變成一個自己都認不出來自己是誰的大人、一個越活越糊塗的廢物。師傅則也變得越來越不是我記憶中的樣子、在這世界越來越年輕、慢慢變成遇見我之前那個不認識我的師傅。

我好怕

但

我不怕了

因為不改變、一直緊抓著什麼不放

才是最可怕的

我懂的

師傅

而我只要記得我是誰

就不用害怕

我這種機車的個性

無論樣子變成怎樣

就算變成互不認識的人

但只要一見到面

一定都能認得出來的、感覺得出來

這是一個曾經的「緣分」的「續緣」。

接著整個茶室空間慢慢的變成「無」

采潔默默著看著這一切

知道這不是「終點」、只是轉化成「另一種存在」而已。

師傅

當時被家人拋棄的我、曾經絕望地活過

但是我現在知道

親情

是沒有框架的

是沒有定義的

是沒有規則的

在這世界上、因為我天生的能力跟髮色

「活著」這兩個字對我來說實在是過於殘酷

然而您

給了我有「回家」的感覺

師傅

謝謝您曾經照顧我的時光。

讓我擁有了很多很多的「親人」。

本來以為那母女有我沒有的親情

但師傅、以及師兄弟姐妹們、讓我知道

我一直以為我沒有的

其實我一直都擁有著

而現在「親人們」也等著我回去呢……

這樣就夠了

謝謝您，師傅

您曾經給予我的一切。

＊＊＊

「采潔！！！」

「師妹！妳醒了？！」

「人還好嗎？」

然而醒來的采潔，第一句話就是：「你們真的吵死了，害我睡眠品質下降、長出黑眼圈，看你們怎樣陪我。」忽然被嗆的大家大笑了起來、整個治療場瞬間沒有悲傷的感覺。

然而采潔喪失掉大部分的能力，加上身體變得虛弱，需要長期療養。但是采潔卻意外的平靜。這點讓師兄師姐們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多年的修為忽然都沒了一大半，居然沒有特別的失落情緒？

采潔躺著休養、偶爾起來靜坐調息、微微的伸展肢體復健，心想著這一切造化。

好奇怪

失去了一切

要從零開始修行

但心情異常的愉悅

因為

感受到

心臟在跳動著

胸口在呼吸著

師傅的出現、跟以前的執著告別，現在可以專注在未來「自己想走怎樣的道路、想成為怎樣的人。」以前窒息空虛的一切、忽然變得無比的寬廣跟自由。

第一次活著是如此的平靜、自在

得到一種真正「屬於自由的心境」

旁人則是被采潔這種怪人態度嚇到

可能是因為采潔沒有一絲的痛苦跟悲傷吧

心境不同

采潔開始對任何人事物慢慢打開心房

這點嚇死所有人

但是不變的是，采潔個性還是很不像修行人

「等著吧，看我半年到一年就追上你們、看我如何用加速度逼死你們大家。」大家看著開始說一些亂七八糟話的采潔，只覺得采潔的精神力真不是普通的……堅韌。

彷彿怎樣的考驗、都考不倒這個人。

默默地，眾人開始真正將采潔當作「修行得道者」……的可能備胎之一

采潔對此無奈表示：「我可是一個『從零開始』的人、你們傻了嗎？還有『備胎』這兩個字不要亂用好嗎？！聽了真不爽！！！」不過時間一久，有過多年修行經驗的采潔，很快就回復了幾成的功力，身體也逐漸可以打一整套的氣功。

接著某日，采潔拿著分部師姐給的資料，前往山下『辦事情』。采潔心想，師傅變成年輕人的樣子、我認不出來，怎麼男人跟女人一樣、變化都這麼大呢？

這時、要去探望另一個聽說也「變化很大」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