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者❶ Cappuccino : 人生就是不斷迴轉的選擇,徘徊於北大與台大之間

胡可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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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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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Cappuccino 的訪問約在元培書院地下的台球室,他用力戳開飲料,我們背靠著牆壁,面對台球桌席地而坐。氛圍輕鬆,比起訪問更像是閒談,我和Cappuccino 已經相識一段時間,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元培的台球室,也是他即將離開元培,回到台灣的日子倒數。
【 Cappuccino (匿名)資料小檔案】

23y,現為ENTJ

元培學院法學 2019 級,大三

台灣大學法律系,大四

認識 Cappuccino 是在北大國際文化節的台灣攤位,活動結束之後一起聚餐。他說話語調溫和,時不時穿插引人發笑(偶爾難笑)的諧音梗,然而 Cappuccino 經歷曲折,乍聽之下讓人一頭霧水。北大元培在讀,但同時在台大法律系修課,「但你們實際上可以把我當作來交換,因為我修不完北大的課了。」初識時他如此說。

開始:光環吸引,北大元培的探索空間

元培書院入口

Cappuccino 2019 年赴北大元培學院就讀,同時辦理了台大法律系休學。從決定到實際申請北大、進入面試環節,都是在學測考到足夠申請的成績後突然發生的系列情節。「起初只是我爸的期待而已,他很喜歡這個學校,加上我的家人都對大陸的學校有憧憬」外省的家庭背景加上當年北大開放面試,並提供五天四夜的落地接待,「就算沒上,也是賺了一個旅行團的感覺。」懷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 Cappuccino 就這樣來到北大。

進入元培,吸引 Cappuccino 的則是不分專業的特性。擁有優先選課權,並且可以橫越文理不同學科之間,對當時已經確定錄取台大法律,卻對法律並不熟悉的他提供了絕佳的探索機會,「我其實對法律有一點陌生,可能覺得他很死板、無趣,因此覺得元培是一個好機會,讓我理解不同專業與科系的特點。」

北大:是走是留?疫情推動的選擇

然而,台灣教育中對於大陸政治體制的說明,促使 Cappuccino 想像大陸的意識形態刻板而僵化,因為不喜歡政治體制限制的心理預設,起初他便將北大求學定位於一年的探索期,並不打算修完學位。這個他瞞著家人做下的決定,隨著疫情爆發成為現實,他順理成章實踐備選計畫:回到台灣展開台大法律系的生活。

回到熟悉的環境,對比北京與台灣的生活,他的念頭卻開始逐漸動搖。除了實際的生活經驗,讓 Cappuccino 看見集權政府能夠快速推行政策等等生活益處,更多則是兩岸法律課程的差異產生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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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puccino 分享兩岸法學的研究差異

儘管如此,在疫情的現實層面上,面對這場不知何時結束的災難,留在台灣繼續讀書是 Cappuccino 留給自己的務實底牌。北大的經驗也並非一無所獲,回台第二年,他同時也參與了一年北大的線上課程,維持雙軌的學習生活。在北大學分來不及在期限內修完的情形下,他還是在 2023 年回到北大校園,一邊選修喜歡的老師的課,一邊準備來年二月的台灣律師國考,持續增加對於北京的了解。就業也是他留在台灣讀書的考量之一,「雖然我很專注在學術上,但我或許還是會去做律師工作,如果是律師工作,我就不會優先選擇大陸,所以還是會選擇在台灣先畢業。」

宿舍生的情緒撫慰動物(非活體版)

身為台灣人:話題起始與有界限的友善

而台灣人的身分伴隨著台灣腔,成為 Cappuccino 與他人建立關係的第一個話題:「一開口別人就會問你是不是南方人或台灣人。」接著大家就能順著台灣往下聊,是 Cappuccino 認為的優勢。不過這樣的基礎似乎僅限於北大校內,同學們無論政治意識形態的選擇為何,往往都對台灣懷抱著友善的印象。但在校外,也曾有讓他瞠目結舌的經驗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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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puccino 一次在校外被歧視的經歷

北大生活:文化的阻隔與突破,看見狼性背後

在北京生活的實際時間不長, Cappuccino 仍然留下許多印象深刻的記憶,並成為重要的成長養分。首先必須要習慣的就是澡堂文化,宿舍洗浴過程中難免直視別人的裸體,因此台灣對身體隱私的注重成為他必須放下的心防。同時 Cappuccino 也觀察到,在疫情前後,北大學生的集體性被弱化,學生個人的特性開始凸顯出來,「我是從唱歌的角度觀察到的啦,有人會在宿舍走路,或者騎腳踏車的時候大聲唱歌,我很難想像這件事發生在台大校園裡。」或者這並不代表個體性,只是部分學生更大膽了, Cappuccino 思索後評價。

起初為了快速了解大陸社會,2019年抵達北大的他刻意不加入台灣人在京社群,而是積極與各地同學交流。不過彼時的 Cappuccino 因為不熟悉網路流行文化與詞彙,許多對話都彷彿有無形薄膜阻隔,使他窺得其門而無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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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puccino 2019年的社交經驗

2023年回到北京,他做出許多調整,除了花上更多時間心力接近大陸的流行文化(譬如小紅書),也因為年歲與經驗增加,他交流的對象也從剛上大學、仍在適應自由生活模式的新鮮人,轉向更具有社會經驗與了解的高年級生。在和北大人實際相處之下, Cappuccino 更親身靠近所調的内卷生態:「如果深入跟他們談,我覺得未必是狼性。我想像中的狼性會是去利奪他人的感覺,他們更多是對於自己的未來懷抱擔憂。」隨著就業環境的緊縮, Cappuccino 以自身接觸的法律系同學為例,在内部就業市場接近飽和的狀態下,更多同學對國外就業保持著高度嚮往,成為保持基點(GPA)的壓力,相對而言,目前台灣的律師行業還是比較好就業。

Cappuccino 和壁球課夥伴

未來:就業vs升學、台灣vs大陸

如果能再來一次, Cappuccino 仍然會踏上這段北京之旅,並希望自己放下心中的預設,把握在北大學習的機會。「而不是當初回去立刻休學,再多讀一年現在就有機會繼續留在北大。」北大帶來的寬廣視野與種種刺激已經在他心中扎根,開始生長出對於未來的多樣想像:「我很希望自己未來的工作是可以不斷移動的,如果大環境好,我可以在大陸工作的話,也很好,彌補很多我還沒有旅行的地方。」

律師考生的書櫃一角

Cappuccino 1/9號準備離開北京,迎戰8月的律師國考,他也提起將申請北大研究所的可能。關於這些選擇, Cappuccino 仍有許多踟躕之處,雖然喜歡法理學術研究,但也必須考慮就業收入,無法堅定的投入學術道路。焦慮之下他查閱了許多北大教授的研究經歷,其中不乏轉換跑道、跨域的老師,「允許一切自然發生。」一個在元培徹夜聊天的夜晚,他替自己的困擾做出總結,接受繞路的可能,用平常心看待,是 Cappuccino 現在與自我和解的方式。計畫仍然要做,計畫外的焦慮暫且擱置,避免在情緒中來回內耗, Cappuccino 更願意花時間專注於當下的目標,即使還看不清未來的路,也先把腳下的每一步走好。

給讀者的話:「我身邊的朋友很羨慕我可以來這裡。我當下覺得很難過,因為他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但他的家庭狀況不允許。讓我常常反思為什麼我可以來。不是每個人想交換都可以交換,即使北大交換的成本相對來說已經較低,但仍然是有門檻的。我想要說,這件事在就學期間沒辦法完成的話,不一定要放棄,對於另一個地方的學術環境、文化感到好奇的話,可以慢慢累積實力,真的不急,最後都會有機會。」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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