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读书:斯宾格勒

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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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matters有段时间了。具体多久,对一个失去时间概念的人没必要追究。

没有发文,因为懒。忙于消磨时间在各种无意义的细节中。

matters也是无意义的小意外。无谓的口水,you are who you are.

年轻时候命运是好像各种等待发现的机会。

等年纪渐长,命运日益证明自己,命运就是宿命。

众生不同,就是众生。改变自己是人一生应该做的努力,虽然这是一个注定徒劳无功的努力。

读书算是改变自己的一种努力。记录在此,就当读书笔记吧。

奥斯瓦尔德·斯宾格勒(1880-1936):

在历史世界里没有理想,只有事实——没有真理,只有事实。没有理性,没有诚实,没有平等,没有终极目的,却只有事实;任何不了解这些的人只应撰写论述政治的书籍——奉劝他别尝试去搞政治。在现实世界里,没有按照理想建立的国家,而只有已经成长的国家,并且这些国家不过是“具有形式”的活生生的民族而已。毫无疑问,这是“生活自身所展现的盖上印记的形式”,但是这种烙印已经是一种完全本能的和不自觉的存在着血统和节拍的烙印;至于展现,如果是它由政治能手指导,就会采取血统的固有方向;如果是由理想家指导,就会采取理想家自己的信念所规定的方向——换言之,就是虚无的道路。

但是对存在于现实之中而不是存在于理智的体系之中的国家而言,命运问题不是国家理想的任务或理想结构的问题,而是国家内部权威的问题,这种内部权威归根结底不能靠物质手段来维持,只能靠对国家效力的信念——朋友的和敌人的——来维持。决定性的问题不在于详细拟定宪法,而在于组织一个健全的、实际工作的政府;不在于根据“公正的”原则(“公正的”原则实际上,不过是一个阶级形成其本身的合法要求这种观念而已)分配政治权利,而在于整体的有力的节奏(所谓有力是就一匹拼命奔驰的赛马接近终点时,肌肉和腱的运动是有力的这种意义而言的),在于那种甚至把坚强的天才都吸引进共振中的节奏;最后,不在于任何与尘世无关的道德,而在于政治领导的稳固、坚定和优势。所有这一切越是明白无误,那么有关它们的谈论和争论就会越少;国家就会成熟得更加充分。民族的地位、历史的能力就会更高更强,因而文化民族的命运也就越高贵。国家主权、主权是第一等级的生活象征。

无论实际的领袖称作国王,还是称作大臣或称作政党领袖,或甚至他和国家并无明确的关系(如塞西尔·罗德斯的例子),都无关紧要。从宪法的观点来看,三次布匿战争时期掌管罗马国政的贵族根本不存在。领袖的职责永远属于那种,具有经邦治国的本能并在历史斗争中代表着民族其他部分的少数人。

所以,阶级国家——由特定的阶级在其中进行统治的国家——是唯一的国家,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事实。按照某种计划实现的最好的或真正的、公正的国家可能是没有的。历史上出现的每一个国家按其本来面目只存在一次,存在片时;下一刹那,不论它的法律——宪法的外壳硬度如何,它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同了。所以,类似“共和政体”、“专制主义”、“民主政治”这些字眼在每种情况下都是指某种不同的事物,而使它们变为引人注目的字眼则是由于,哲学家和思想家把它们用作确定的概念。

历史的首要任务不在于表明“人类”如何向获得人类的永恒权利前进,向着自由和平等前进,向一个最智慧和最公正的国家的进化前进,而在于描述真正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政治单位,描述它们如何成长、兴盛和衰落,并且描述它们的现实。

如果我们说的“民主政治”是指这样的第三等级希望给予整个公众生活的一种形式,那么,我们就必须得出结论说,民主政治和财阀政治是同一事物的两个方面:希望与现实、理论与实际、知与行。事实世界改良家和自由的教导者在帮助金钱发生效果,他们却绝望地去反对金钱,这是它们的一出悲喜剧。表现为人人平等、自然权利、普选等原则的对于大多数人的尊重跟舆论自由,尤其出版自由同样是无阶级者的阶级理想。这些都是理想,但在现实中,舆论自由要涉及舆论的准备,那是要花费金钱的;出版自由中存在着具备印刷机的问题,那又是一个金钱问题;伴随着选举权而来的是竞争选票,在这里,谁花钱谁就能点戏。观念的代表只在一边观望,金钱的代表却在另一边动手。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概念只有靠金钱才能有效地动作。

无论英国的宪法怎样解释,事实上是被少数上层家族所操纵的,因此一个爱德华七世不过是他自己的内阁中的一位大臣罢了,这样一比,英国宪法的意义就很小了。至于现代报纸,当它在宪法上规定是“自由的”时,感情主义者就会感到心满意足——但现实主义者则只问它是供谁支配的。

只有经验曾给过人们这样的教训:人民的权利和人民的力量完全是两回事,而且这一教训只是在整个发展终结时才被人们融会贯通。选举权越接近普及,选民的权力就越少。

在我们这个时代对我们来说,群众是一个“符合形式”的选民群,在意义上正好像一直是一个“符合形式”的服从的集体,即主体的客体,如同它在巴格达作为教派,在拜占庭作为僧侣,在其他地方作为一支最有势力的军队或一个秘密社团或一个“国中之国”是“符合形式”的一样,自由始终是纯粹的否定。自由在于抛弃传统、王朝和哈里发政权;但是执政权立即毫无损失地从这些制度转到了新兴势力的手中;这些新兴势力就是政党领袖、独裁者、总统、预言家及其追随者,对于这些势力,民众仍然是无条件的被动的客体。“民众自决”是一个客气的用词——事实上,在一种普遍的无机的选举权中,选举很快就会失去了本来的意义。

在政治上对等级和职业的成熟旧秩序排除得越激烈,选民群越无形式并且越发软弱,它就更加会完全落到新势力,即政党领袖们的手中;这些政党领袖通过一切智性的强制机器把他们的意志强加于人民;他们想方设法,决一雌雄,结果,民众既不能觉察那些方法,也不能了解那些方法;他们仅仅把舆论看成一种可以制造出来,用来互相攻击的武器。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个过程却被看成一种促使每一民主政治走向自杀之路的无法阻挡的趋势。

什么是真理呢?对于群众来说,经常读到和听到的就是真理。一滴孤独的小水珠可能滴落在某个地方,在那里收集可以判定“真理”的根据,但它所得到的就是它的真理。另一种真理,只关心事实世界的效果和成就的当前的公众真理,今天是报纸的一种产物。报纸所希望的就是真的。报纸的指挥者唤来真理、改变真理、更迭真理。报纸只要做三个星期的工作,真理就会被每一个人所承认,报纸的根据只在有钱使之不可动摇时才是无法驳倒的。我们的报纸的动力所需要的是永久有效。它必须把人们的心境经常地置于它的影响之下。当财力有利于相反的议论并使这些议论日益频繁地接触人们的耳目时,它的论证就立即被推翻了。那时,舆论的指针就指向了较强的一极。人人立即相信那新的真理,并认为自己是从误信中清醒过来了。

与政治性的报纸密切联系着的是普及学校教育的需要,这种需要在古典世界是完全没有的。在这种需要中有一种很不自觉的因素,就是想把作为政党政治的目标的群众赶进报纸的势力范围。早期民主政治的理想主义者把民众教育毫无保留地看成一种纯粹的单纯的启蒙工作,甚至今天人们也能到处发现醉心出版自由的愚人——这种情形恰好为世界性报纸的即将到来的皇帝们铺平道路。已经学会阅读的人们屈服在这些皇帝们的权力之下,并且指挥报纸的权威对人民的最终决定产生了晚期民主政治中虚幻的自决权。

在当今的斗争中,战术取决于剥夺对方的这一武器。报纸在它得势的真正的幼年时期被传统的拥护者用以自卫的官方检查所苦,于是资产阶级就发出呼声,说精神的自由处于危险之中。现在群众平静地在走自己的路;群众已经确切地取得了这种自由。然而,在看不见的幕后,新兴的势力正以收买报纸的手段彼此在争斗。不等读报的人觉察到,报纸连同他本人都换了主人。在这里,也是金钱取得了胜利,金钱强迫自由精神为它自己服务。任何驯兽者控制他的动物也不过如此。作为读报群众的人民一旦失去了控制,他们就会冲过街衢,向指定的目标冲击,令人惊惧,打破窗户;可是,只要给报纸编辑部一个暗示,群众就会镇静下来,走回家去。报纸在今天是一支具有几个严密组成的兵种、以新闻记者为军官、以读者为士兵的队伍。但是跟任何队伍一样,士兵在这里也盲目地服从,而且战争目的和作战计划的改变是不让士兵知道的。读者既不知道也不容许知道他是因为何种目的而被利用的,甚至不知道他要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我们想象不出对思想自由的讽刺有比这种情形更为骇人听闻的。从前一个人不敢自由思考。现在,他敢思考了,但他不能思考;他的思考意志只是心甘情愿地按照指示去思考。他认为这就是他的自由。

这种过时的自由的另一方面是,允许每个人随意说话,可是报纸却有注意或不注意他所说的话的自由。只要不向世界通报,报纸就能宣判任何“真理”的死刑——这是一种缄默的可怕的检查,由于新闻纸的读者群绝对不知道有这种检查存在,所以它就更有力量。

哥特教会控制人们心灵的那种铁的意志又以“民主政治的自由”的形式再一次出现了。“书本”的时代受到传道的时代和报纸的时代的夹击。同样的事情重复发生,这是欧美自由主义——罗伯斯庇尔所说的“自由对暴政的专政”——的一种必然的结果。代替火刑的是巨大的沉默。政党领袖们的独占通过对报纸的独占来获得支持,竞争者努力用金钱的手段来使读者——不,是使民族——一起不再对敌方效忠,归他们自己去进行心理训练。

这就是民主政治的结果。假如在真理的世界中是证据决定一切,那么在事实的世界中就是胜利决定一切。胜利意味着某一件事物胜过了其他的事物。生活已经彻底战胜,世界改良家的梦想只是成了有主宰天性的人们的工具。

群众的思想被置于钢铁般的压力之下,因而群众的行动也是一样——由于这个原因,也只是由于这个原因,人们才被许可成为读者和投票人,也就是处于双重的奴役状态;另一方面,政党则变成了少数人的驯服的奴仆,即将到来的恺撒主义的阴影已经射在人们的身上。对我们说来,选举也正在堕落成为昔日罗马那样的滑稽戏。金钱为握有金钱的人的利益组织选举程序,选举事务变成了一种当作民众自决权来表演的预先商量好了的竞技。如果选举本来是合法形式的革命,那么它已经把那些形式耗尽了,所以当金钱政治令人无法容忍时,代之而起的是人类再用血腥残暴的原始手段来“选择”它的命运。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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