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鍊女事件中體制內聲音的缺失

雲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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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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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諱言,中國是舉國體制。官府是,高校是,媒體是,連文聯、婦聯、三自教會和紅十字會也是。

徐州豐縣鐵鍊女事件舉國舉世關注,過年、冬奧會、元宵節、情人節⋯⋯都沒有降下熱度。

除了徐州四篇互相矛盾破綻百出的通報,體制內幾乎寂靜無聲。死一般的寂靜。《央視新聞》的那篇報導是作為徐州第三篇通報出現的,鳳凰網唐伯虎那篇,是第四次通報依然失靈後幫忙洗地的。這是官方諾大媒體系統出現的僅有的兩篇文章。

民間那個李編劇和關注精神疾病的公眾號,顯然是受雇官方來幫忙的。官方失去了公信力,需要借助民間的力量來支持。二者都是強力支持官方結論,一個據說是通過絕不公開信息源的鐵口斷言,一個據說是實地採訪。雖然都是洗地,後者終究是文雅了些,或者心軟了些,還是透露出了一些信息。

結果雲南兩個前媒體人——如今一個賣水果,一個賣茶葉,老領導如今也在賣水果——看不下去了,一個實地調查採訪,戳穿了官方和民間洗地者的謊言。《尋找小花梅》如今已經被封。

體制內,不僅底層失靈,中高層通通失靈。呼籲的上級徹查、中央專案組通通沒有聲音。媒體、高校、文聯(作家)、婦聯、紅十字會、宗教界⋯⋯通通悄無聲息。除了極個別奉命行事,不僅批評的沒有,洗地的也沒有。大家都不作聲了。前面管了那麼多什麼污點藝人,熱熱鬧鬧的,突然啞巴了。

其餘的,全是民間自發的非專業的焦灼的力量在推動著。

民間的聲音不斷質疑,不斷被封,不斷質疑,不斷被封⋯⋯

嚴歌苓一篇基於基本人性和道理的文章,首先全網封禁。

白亮作詞作曲演唱的“這個世界不要我了”被封。

兩位去豐縣探望鐵鍊女的女志願者被刑拘,涉嫌“尋釁滋事”。

岳陽人到街頭舉牌,要求“徹查豐縣鎖鏈女奴案,盼豐縣鎖鏈女得自由。“ 不知這些勇敢仗義的岳陽人會不會涉嫌”尋釁滋事“。

大雄作詞作曲的“不要我了”在互聯網被米米、Nalumi傳唱。

德國現代舞第一夫人皮娜·鮑什編舞並表演“破屋奔逃鐵鍊女”。

巴黎时装周模特们以铁链和剪刀为主题,在舞台向世界昭示某个地方对女人犯下的罪恶。

可是中國,不僅豐縣所在徐州市各體制內聲音啞了,江蘇也如此,全國也如此。街市依舊太平,學術依舊堂皇,媒體依舊盛世,歲月依舊靜好,彷彿苦難不曾存在,彷彿哭喊不曾發生。

颶風的風眼靜悄悄。

相比於前朝江胡時代,此時的選擇性寂靜令人窒息,令人恐懼。彷彿預兆著巨大災難的降臨。

鐵鍊女更像是一個隱喻,一個預兆,一扇門,讓我們看到這個體制隱匿的猙獰,讓我們看到背後支配一切的無形的力量,讓我們隱約可見未來更普遍更巨大災難的模樣。

體制內各部門失靈,或者,喪失了本身的活力,只奉命行事,成為完全執行上意的工具。

而體制外曾經曇花一現的社會公共機構或為公共事務發聲/奔走的個人,在這十餘年中,或者已經被摧毀或消音,或者已經完成了體制內轉化,沒有死去的也淪為奉命行事的工具。殘留者無幾,有的流落海外,有的主動或被動沈默不語。

可想而知,巨大個人災難或公共災難降臨時,會是怎樣一副景象。

悲夫!哀民生之多艱,傷國之多難!

(在鐵鍊女事件發酵之時寫此文,因事未成,後俄烏戰爭爆發,上海封鎖,不意擱置良久,今翻出,匆匆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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