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頂山茶,涼。
「七月(July),以羅馬共和國無冕之帝凱薩(Julius Caesar)為名的月份,也是北半球一年當中氣候最炎熱的日子;占星家說,本月份的生辰石(birthstone)為紅寶石,意味著『滿足』;而誕生花語(Floriography)則是飛燕草(larkspur),代表『正義』跟『自由』……但是在另一個傳說版本裡,飛燕草,卻是貪戀與痴狂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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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望著藍色星球上的環山起伏,蒼鬱綠葉跟奇岩峻嶺,巧妙地繪製成一幅恬適寧靜中帶有無窮勁道的天然素描。留白裡偶爾的兩三小點,更是騰雲九霄,展翼雄鷹的英姿煥發……
老者信手拾起了一本泛黃的書簡,海南黃花梨茶几上,蒙頂山茶與綠豆糕,雅興二字,足以概括全一了。
1750(MDCCL),用數字表現才得以讓云云蒼生理解的計算時態底下,他差遣眾星宿(星辰環冷月?)下凡,然後順帶召回已在紅塵修練得道的諸仙子。可其中……老者搖了搖頭,「綠野亭」,居然從此在天象圖裡斷了所有的音訊。
Hešen Niohuru hala,
不至於忘記返鄉歸途的路吧?老者翻開書簡的末頁,似乎是新添加上去的筆墨,一段文字這麼寫著……
「二皇帝」和珅(1750-1799),7月1日知名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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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們根據史冊資料所估算出的西元十八世紀全球首富,也是稗官野史裡富可敵國,權勢猶勝天朝至尊的權臣之首。和珅,出自鈕祜祿氏,滿清正紅旗之後,出生於清王國乾隆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也就是西元1750年7月1日的京城(今中國北京市)都統之家;
9歲前因父母雙亡,與弟弟和琳(1753 - 1796)兩人相依為命,並在家奴劉全的保護下投靠父親偏房。但其家業猶如敗葉殘柳,無權無勢,只能勉強靠著變賣祖產以餬口。直至15歲時,連上學堂識字、拜師的費用都要低聲下氣地向親友們籌集。
窮困無光的日子,絲毫沒有擊倒和珅的上進心,在馮英廉(直隸總督,內務府漢軍將領)的惜才賞識下,他除了認真熟習四書五經等中國典籍外,為了謀求更好的發展,和珅積極修習各種語言,不只基本的漢語、滿語、藏語與蒙古語得心應手,更對外來的西班牙語、葡萄牙語、英語和荷蘭語投以研究……
即便西元1769年參加科舉考試名落孫山,但不隱世的才華,仍舊讓和珅獲得馮英廉的引薦,也透過世襲的官職缺「三等輕車都尉」進入朝廷,更快速贏得長官的提拔與晉用;
和珅自知機會難得,把握並發揮所學才幹,更全力打擊當時在朝主政的貪官集團,縱使惹禍上身也在所不惜!這在當年相對保守、封閉的大清政治圈裡誠屬可貴,更被視為是政壇寄予厚望的明日之星!方短短幾個寒暑,隨著清國皇室的賞識與厚愛,和珅的官職一步步擠入國家核心幕僚之林,地位也越發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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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計白銀227萬兩,營建歷時十三年之久的菩陀峪定東陵,其當年隨葬品之奢華可說是讓人嘆為觀止,不只珍稀異奇,更可能是空前絕後。
西元1780年,經過聯姻方式,和珅長子豐紳殷德(Fengšeninde,1775 - 1810)獲乾隆帝賜婚為十公主額駙,和珅更順勢成為皇親國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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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權力遊戲」裡的平步青雲,還有「主公兼親家」乾隆帝的默許和縱容,甚至是刻意委任授權下,和珅行事越發大膽妄為,也逐漸走向仕途的暗黑偏鋒……
和珅、和琳兩兄弟,仗勢己身地位,私下勾結江湖黑幫,採用各種非法手段維護其既得利益,並打擊可能的政敵,更精心整合中央與地方的金流勢力,要求大清內各家商號都須配合和珅之令,定時繳納保護費、營利費,共同建構起一個牢不可破的犯罪聯盟……國中之國,也許毫無妄言。
此一千萬年難出其二的商業頭腦與過人膽識,讓和珅隻手主理了清王國多達七十餘間當鋪、三百餘間銀行票號,控管金融穩定機制,他更私下和英國東印度公司(British East India Company)、廣東十三行(Thirteen Factories或Thirteen Hongs of Canton)等洋貨買辦議商合作,越級超權,拓展獨家對外的國際貿易網絡!從京城出發,跨足遠東,直到四方地極,和珅,儼然成為名震九洲的政商集團總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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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的財富到底有多少?
按照歷史學家日後的粗估,和珅集團的資產大約是二兆三千萬兩(如《庸庵筆記》),也有一說是清代連十五年的財政收入總合,白手起家的非凡成就,古今中外,實上等人才也!
以法文為國際基準用詞的《中國與十一國關於賠償1900年動亂的最後協定》,清國共付各國賠償金合計四億五千萬兩銀,分三十九年付清,每年利息為四厘,則由中國的關稅和鹽稅來償付。
位高權重之際,和珅也伸手進入聯考選官系統,也就是將清代科舉制度商業化,用金錢買賣的對等交易方式,價高者得、價低者逐!他成功操縱並兜售朝廷內所有大小文官武職,讓所有新任官吏均出自和氏一門(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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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信金錢萬能、實用主義,或許高超的智慧早已洞悉國府法律貞操僅是空言的和珅,還設立了「議罪銀」制度:以朝廷官員涉罪情節的輕重大小,換算成一定數目的銀子,用錢頂罪,將銀兩直接送往內務府(非正常國庫收入,屬於皇帝私人的小金庫),來免除應處之刑罰......收兩全其美之效。
俗話說,人孰能無過,但偏偏當官的人又很容易犯錯,故「議罪銀」的實施,讓乾隆皇的財庫很快就「膨脹」起來,雖然有效解決九五之尊浮誇喜功下衍生的國家財政危機,以及汰換無良官僚時政府所必須付出的行政代價(人事異動),但不幸的是,議罪銀一設,同時也加速了和珅以下,貪官集團們斂財的深度和廣度,律例形同廢無,官府猶如虛設,底層人民稅賦壓力增加……
一句「和珅亂政肇中衰,嘉道咸同國事衰」,徹底加深了清王國腐敗的速度。但讓人震驚的是,宛如巨型金字塔般構築的貪腐集團,縱橫黑白兩道的謀略與野心,當時的和珅,乾隆四十五年成為皇帝親家的和珅,其實才年僅30歲!
是的,正乃孔夫子曰「三十而立」的30歲!絕沒有半字虛假。有了和珅明暗交錯的全力奧援,清國內務府也識相地專款專用,將「議罪銀」所收取的罰金全數用於乾隆帝下江南時,也就是微服巡視民間的對外開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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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懸念,這一套「極盡成功但極盡卑劣」的制度,讓乾隆一生六次南巡,沿途起造30個豪華行宮,數不清的排場與饗宴,所有的開銷,竟然都可以藉由「議罪銀」買單,沒有動用到國庫裡的任何銀兩!即使皇帝80歲高壽時舉行了隆重的萬壽大典,依舊是由議罪銀全權支付……更嚇人的是,內務府最後清點庫存時,居然帳戶裡還有剩餘!這可能證明了乾隆一朝生財有道,但卻也彰顯出「當官的人很容易犯錯」。
「為善不同,同歸於治;為惡不同,同歸於亂。」,一場輕忽後宮女眷而導致的「祺祥之(政)變」,不只斷絕了先帝奕詝託付顧命八重臣的輔佐之途,幾人惹來殺身之禍(自裁或棄市),更讓高高在上的男人從此退出定奪乾坤的朝政舞台……長達四十七年。
只不過,物極必反的道理,先人歷史的教訓,在和珅身上……沒有絲毫例外,或許和珅當初也沒有料到事先自保之途。
歷經十餘載風光無比的權臣巨賈歲月,就在最有力的靠山,清高宗於西元1799年年初駕崩後,和珅,滿室流金的華美,竟也跟著驟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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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仁宗顒琰(嘉慶皇帝),當時已經內禪乾隆帝位四年之久,雖是號令天下的皇帝,但長年活在人上有(兩)人的陰影下,一是父親,二是父親的寵臣和珅,不打算蕭規曹隨的他,內心更抱持著「朕若不除和珅,天下人只知有和珅而不知有朕」的「兩個太陽」(惶恐)思維,故嘉慶四年正月初三日,隨著乾隆仙逝,年近四十歲的顒琰也展開了肅清掃蕩的動作…
富可敵國的和珅,即使是比龍椅上的皇帝還聰明百倍的「公務員」,也是全盛時兩次舉行千叟宴,然始終沒有謀反意圖的「公務員」,但在清仁宗的一紙諭令下,作為乾隆首席治喪大臣,依舊被嘉慶帝以《二十大罪名》羅織入獄,並進行大規模的抄家,那天是正月十三日。
由於咸豐帝奕詝賞識她工於書法,故時常口授並讓其代筆批閱奏章,並且允許貴妃發表對朝政的意見或看法,使得眾大臣們略有不滿;但面臨英法聯軍與太平天國所帶來的南北紛亂,21歲的她,也許是體弱多病的至尊心中,唯一得以喘息的避風港。
夜色月如水 嗟而困不伸
百年原是夢 卅載枉費神
暗室難換算 牆高不見春
星辰環冷月 縲紲泣孤臣
對景傷前事 懷才誤此身
餘生料無幾 空負九重仁
完成其一的《入獄絕命詩》後,西元1799年2月22日(正月十八),48歲的和珅,從廷議凌遲改為賜死(有一說此為求保全乾隆皇帝的不朽名聲)。皇帝的施恩?最後的感嘆,猶如跑馬燈一幕幕的人生回憶,和珅是否正悔恨著,人生如夢,萬兩金銀終究帶不走,眼下僅有一條白綾,陪伴他踏上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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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文華殿大學士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正黃旗領侍衛內大臣軍機大臣翰林院滿掌院學士戶部尚書署藩院尚書領鑲黃旗滿洲都統總管內務府大臣」
,兩眼方闔上,百千萬華終歸零。
「唉……」不待老者滄桑莫名的感嘆未歇,年輕的童子一個不留神,調皮奪去了書簡。可一張手寫的紙片,約莫才一寸見方,卻意外從夾頁緩緩掉落,像朵花片般飄到了茶几上頭……
五十年前夢幻真,今朝撒手撇紅塵,他時唯口安瀾日,記取香魂是後身。
乾隆一十五年,以男兒身降世,離凡超群;
道光一十五年,逢月日雙十,以貴人女身再來。
一老一少,緘口無言,就連蒙頂山茶涼了也不為所動。
尾聲:清道光十五年十月有十(西元1835年11月29日),女娃出生於順天府(北京)京師劈柴胡同。咸豐二年,時年十七歲的女孩在外八旗選秀中被指定「蘭貴人」,同年被送入圓明園,居儲秀宮麗景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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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赫那拉,名一說杏貞,但吾人最熟悉的名號,慈禧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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