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3那天。索性,我們就野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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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地震,是我生命經歷過有史以來最可怕的地震,沒有之一。可怕的部分,不在於當下震度與規模,當然,那個當下也是夠令人驚恐的,更別說,在那之後,除了地震警報外,住在臨海地區的我,還收到了海嘯警報。而延續整整幾乎一整個月的餘震,在最初一周,更是近乎每十分鐘就來一次"有感"的餘震...
孩子剛送到學校,我們一如既往地返家路程買杯飲料,正閒適的待著,一陣極大的晃動,周遭仿若靜止,在街道上湧出人們的驚恐。
還沒來得及平撫,餘震又起,再起....再起....再起......一心掛念著孩子,於是馬上轉向回到校外,繞到了校外看得見操場的地方,看見許多小朋友與老師都早已疏散出來,每個人頭上都是那個防震防災的橘色帽子。在校牆外的我們,感受到餘震不斷,近乎是五分鐘、10分鐘就來一次的頻率(在當地比其他地方更有感餘震的頻繁,因為很多次是其他地區無感的小區域餘震),好像根本沒有要停止下來的意思。
我們考慮著,是否乾脆衝進去把小孩帶在身邊。
隨即,因著一次又一次的餘震,終於宣布了停班停課的消息。
繞到校門口等待,看見離奇的畫面出現在眼前,一隻巨大的蝙蝠像是無處可棲息般,匆忙地飛進校門內聳立的樹枝上頭倒掛著。而天空也飛過一群鳥,像是從什麼山林竄出。
戰戰競競地進入校內,接過孩子之後,因當天一早出門只是為了送小孩上學,沒有帶手機在身邊,決定冒險回家去拿。電梯停止了,幾處地方都有東西散落,實際踏入家門,才驚覺這次地震如此之大,貨架上的東西傾倒散亂在地,臨時暫放的鍋蓋碎裂成無數玻璃顆粒,我趕緊將所有尚在高處的玻璃、陶瓷製品全數移至地面。匆忙進入工作室裡,拿走手機。
然而,兩三個櫃子的東西也早就傾瀉一地,幸運的是,因為喜歡舖地毯或軟墊,所以一切物品都有了緩衝,工作空間即使很多的水晶礦石、精油玻璃瓶等,即使有些都掉落在地面,也都沒有任何損傷,唯一最大的損害是之前為了研究水草種植,以及奇異的能量水製作,偌大而沉重的水族缸竟也在這次地震下位移,缸裡的水也在劇烈搖晃下將周遭的物品全都浸濕。
在返家拿東西的當下,可救的東西不多,所見之處怵目驚心,而在家裡走到穿梭時,強烈的餘震再度來襲,轟隆如怒吼般的低沉地鳴大起,隨即的搖晃伴隨屋內所有已經不穩的家具一起發出聲響,我一個人在其中被包圍著,有種隨時就要被淹沒的恐懼感浮起。拿了該拿的東西後,逃難似離家。
在花蓮的許多人們有了幾年前的地震經歷後,早有人備好了帳篷,開始在公園紮營。
而我們一開始找個空曠處待在車上度過數個小時,熱得不行,也決定去公園待著。難受的則是剛好前一天半夜,近乎整夜未眠。難受的是,很想好好地靜心,卻傳來許多人的電話簡訊。
一些人你可以感受得到是真切的關心,但有些卻不知道他們為何來問。
那些問:地震還好吧?
那時的我都有種說不出的心情。因為對許多地區的人來說,好像地震過了,所以問地震還好吧?好像後續只是斷續的餘震,所以問地震還好吧?
我說我人沒事,就說沒事就好。
但那一天、那幾天的我們,近乎是每十分鐘就經歷一次地震。
地震還好吧?
那整整一整個星期高頻率的地震來襲,已經是無法預知,上個地震我平安我倖存,下個十分鐘,我是不是仍平安,完全無法預測預知,房子撐過了那一次,但在近乎每十分鐘每半小時就來一次猛烈的搖晃,是不是忽然間就撐不下去了。
0403之後,有人露宿公園一周,有的建築剝落,但順利度過第一次地震,還努力想要修復,卻隨著一波波的餘震再也支撐不住。到處都是斷瓦殘片。上次經過的房子,下次就被拉起警戒線。而許多餐廳店家,也在這一個多月裡,陸陸續續支撐不住關門。
地震還好吧?說實在的,一點也不好
剛開始第一天吃飯是個問題,餐廳也在重新整理,超市貨架物品散落一地拉起鐵捲門,不得進入。即使隔天可以進去超市,天花板殘亂的樣子,上頭本來隱藏的電線外露垂下。
你不知道是不是餘震又來,隨時需要逃跑。
一切都活在戰戰競競的末日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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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周,我感受自己就像是什麼劫後餘生,在末日生存的倖存者。
那時,能深刻感受到幸福的,僅僅是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吃飯。
僅僅是,我們還有東西可以吃,還能吃上一頓正常的飯菜。
在當下的片刻,還能好好地聊天。
我們在公園野餐,後續回家都煮些簡單的,飯糰什麼的,斷絕一切用火用瓦斯的料理。
前三天因著整個夜晚餘震不斷,也近乎無法安穩入睡。餘震的頻率不減,放在地上的東西也難以收拾,一周以後頻率才趨緩些。而我們也終於習慣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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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看著政府頒發的訊息累積到05/08 10:00更新✅房屋鑑定情形🔸紅單累計83件,共861戶🔸黃單累計79件,共1,129戶✅房屋拆除情形🔸已拆除12件、拆除中2件、排拆中1件🔸待詢問中153件✅安置方式統計 紅黃單安置人數累計1,165人-旅館74人、租屋330人、依親432人、自宅139人、原址115人、宗教場所34人、其它41人
然而,在那時那刻,那樣隨時就像要崩塌的日子裡,逼得自己處於好像隨時什麼就要消逝的狀態,卻更聚焦在了當下,更珍惜所愛的一切,也更願意盡情地去活著。
那些紛紛擾擾,那些什麼社會大事,那些社群上的言論,酸言酸語,八卦不休的一切,全都顯得荒謬不堪。在生死面前,全都是如此的無謂。
怎麼這麼多人花費這麼多的時間去做無關的事?
怎麼這麼多人花費這麼多時間去關心自己根本不在乎的人?
在那時
連可以好好地吃上一頓自己煮的晚餐都變得異常幸福,都變得好奢侈
可以好好的躺在床上睡一覺,安穩的,沒有任何地鳴、晃動、狗吠,竟是如此難得
緊握著的,於是鬆開了
只想在當下盡情地活著
也只能在當下盡情地活著
在我內在也揚起了巨大的感謝,感謝我還在,感謝我有這間房子,感謝我的家人,感謝真心關心我的,感謝我擁有的一切,感謝我有愛,感謝我被愛,感謝能吃能睡能體驗,
每一天 我都珍惜 珍惜我想珍惜的
每一天 我都認認真真地去活 去體驗這個世界
每一天 我盡情地用我的感官 去感知這個世界
每一天 我都感謝這個世界 我都深深地愛著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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