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為何出兵烏克蘭？

根據韓國國情院的情報，北韓已決定出兵烏克蘭，計畫派遣四個特戰旅團、共1.2萬兵員，在進入俄羅斯境內後更換裝備，立即進行密集的軍事訓練，目標是為俄羅斯奪回庫爾斯克州的失地。

連日來，這件事的真相還有點撲朔迷離：韓國對自家的情報很有信心，並宣稱衛星拍攝到了俄羅斯艦艇運輸朝鮮部隊的影像；朝鮮對此保持了沉默；俄羅斯稱這是“假新聞”；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說今年秋冬戰局會考慮朝鮮參戰的現實；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稱現階段無法確認朝軍抵達烏克蘭戰場，但譴責朝俄深化軍事合作；美國則宣稱無法確認消息的真實性，但表示擔憂。

這事是真的嗎？極有可能是真的。

韓國國情院分析認為，北韓之所以態度曖昧，原因有三：衛星圖等一系列證據擺在那，北韓無法否認；北韓承認此事沒有任何好處；出兵援俄一事一旦公開，可能引發國內民眾不安，畢竟那是送子弟兵去異國前線。

值得補充的是，如果實無此事，北韓恐怕是不會保持沉默的。只不過像這樣的出兵，原本就是「能做不能說」的，「戰略模糊」才能有迴旋餘地。

當年志願軍抗美援朝，之所以要以「志願軍」的名義，也是為了迴避「正規軍入朝參戰」這一點，而顯得像是民間自發行為，這樣既不用正式宣戰，在名義上中國也沒有與交戰的敵對方處於戰爭狀態。

基於此，對北韓和俄羅斯來說，最好的做法就是不事聲張，悄悄進行，避免在外交上被動，只要滿足雙方實際需要就行了。北約的「譴責」和美國的「擔憂」就已經表明，如果此事公然進行，將會面臨它們的壓力——到時就不僅僅是口頭譴責了，因為既然朝鮮可以增援，那波蘭等烏克蘭的友邦為什麼不行？

當然，對韓國和烏克蘭來說，有強大的動機去指明這一點，因為這可以施加外交壓力阻止這一對己方不利的行為。相較起來，北約和美國則保持了一種進退自如的超然態度：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但保留採取進一步行動的權利。

現在，最讓人關注的是：北韓為何要出兵烏克蘭？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戰爭會擴大化嗎？對中國又意味著什麼？

看看國內網路的輿論，許多人已經直奔「第三次世界大戰」去了，認為這將會危險地導致更多國家捲入，一場地區性的有限戰爭有可能升級為世界範圍內的無限戰爭，前景搞不好是毀滅性的。

真的會這樣嗎？我並不這麼認為。

像這樣的事，以前也有過，而且不只北韓如此。越戰期間，中國向越南派遣了大砲、鐵道、工程、掃雷等各種援助部隊，但從未公開承認這一事實，當然也沒有正式參戰。

整個越戰期間，美國有五個盟友公開捲入，最積極的是朝鮮：美國5個盟友在越南戰場總計戰死5200人中，韓國就佔了4407人。自1965年起，韓國向南越派遣青龍、白虎、猛虎等部隊，到1973年為止，八年間在南越常年駐軍多達5萬人。

在派兵問題上，韓國最初甚至比美國還積極，1961年朴正熙首次訪美就向甘迺迪總統提議韓國出兵，為何如此？因為對韓國而言，越戰是一次「特需」。

依靠與越戰有關的軍事訂購和勞務輸出等各項收入，韓國從越南得到10.36億美元（1965-1972年期間）的外匯，使韓國在1960年代末經濟起飛，像韓國現代等企業，都是通過這一越戰特需而急速發展起來的，按《當代韓國史（1945-2000）》的觀點，「越戰為韓國企業首次提供了與外國企業競爭的舞台」。

不僅如此，韓國軍隊在南越戰場的表現也引起西方注意，國際活動空間隨之擴大，1966年與韓國有外交關係的國家，從李承晚時代的23個增加到87個。

朝鮮同樣捲入了越戰。 1966年初，金日成「不顧壓力」拒絕中國關於在朝鮮半島開闢第二戰場支援越南人民的建議，決定派遣朝鮮「志願者」前往越南：

在支持越南反抗美國的鬥爭中，北韓逐漸擺脫了中國在這方面的主導地位，而有些做法甚至超過了中國。 1966年9月，在北韓的請求下，朝越兩國軍事代表團經談判達成協議，北韓方面派出一支空軍部隊，包括兩個米格-17大隊和一個米格-21大隊赴越南參戰，而越方負責技術支援和後勤保障。據退休的越南高級將領透露，1967–1969年初，總計有87名朝鮮飛行員在北越服務，其中14人犧牲，共擊落美國戰機26架。 （沈志華《最後的天朝》，第663頁）

當然，北韓和南韓當時參加越南的做法、目的有著很大不同：韓國派兵規模大得多，不僅旨在打開國際活動空間，還獲得了經濟上的很大好處，助推了「漢江奇蹟」；相較起來，北韓的派兵主要是像徵性的，但以此顯示了自己的獨立自主姿態──這種姿態又特別是針對中國而言。

明了這些先例，就有助於我們判斷當下的局勢。

首先，沒必要恐懼朝鮮出兵就會導致戰爭升級為世界大戰，畢竟越戰時雙方都有各國派兵參與，延續時間也更長，但它仍被控制在一個有限戰爭的範圍內。朝俄雙方的沉默、否認姿態，也顯示它們並不想公開同盟關係，因為這對它們沒什麼好處。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朝鮮這次出兵如果證實，那這是1953年朝鮮戰爭停戰以來，朝鮮首次大規模海外派兵行動，遠不止是當年那樣只是像徵性舉動，它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然，這肯定能讓它獲得一系列好處。別的不說，莫斯科現在招新兵就一次性給予190萬盧布的獎金（21,200美元），那派兵1.2萬人就相當於“勞務輸出”，一下子就能賺進2.5億美元。當然，北韓的體制，未必是要透過參戰來獲得一次“特需”，但它肯定可以從急需支援的俄羅斯獲得不少實際利益，參戰士兵還能獲得難得的實戰經驗。

這樣的大規模出兵，也意味著北韓判斷短期內朝鮮半島不會爆發戰爭，否則它派出精兵，豈不讓自家前線防衛空虛？因此，別看它最近對韓國聲色俱厲，不太可能同時開闢第二戰場，相反，那恐怕是以咄咄逼人來掩飾自身的防禦。

那麼對中國來說，這意味著什麼？可想而知，朝俄的深化合作，使北韓可以背靠俄羅斯，抵制中國對它的影響──事實上，這是金氏三代一貫的路線。我們有必要看清這個現實，基於這場複雜局勢，做一個負責任的大國。